来者是个体格壮实的中年汉子,四十多岁,一脸络腮胡子,不显邋遢,却透着精悍气息。
“小少爷,怎么又乱跑!”
大汉奔驰迅速,还未到山顶,就大声埋怨起来。
话说的比较冲,口气中却满是担忧,显然非常关心项明空的安危。
“我就是一个人看看星星嘛,乌叔不必担心……”
项明空缩了缩脖子,陪着笑脸。
这是爷爷给他配的贴身保镖,名叫乌坦,脾气火爆,实力不凡,这十年来,为他挡下上百次的暗杀。
二人名义上虽为主仆,但是感情非常深厚,可以说,乌坦是看着项明空长大的,他没有妻儿,完全把这个小主人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能不担心么?转眼你就不见了,害的我急出一身冷汗!老家主把你交给我,我就要负责到底,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反正你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乌坦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他训起人来一点不口软,知道的他是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少爷呢。
“嘿嘿,我这不好好的嘛……对了,乌叔,您对这棵老银杏树了解多少?”
项明空一点没有少爷架子,冲着乌坦歉意一笑。
他对乌坦,向来是非常尊敬的,人心换人心,这样尽职尽责又忠诚可靠的保镖,朝夕相处下来,其实就如同家人一样。
同时,他也知道做自己的保镖有多不容易。家族里,谁不以担任绝世天骄的保镖为荣?又有谁愿意给一个废材做保镖?而且一干就是十年……
“嗯?你说这棵老树吗?我了解很多啊……”
乌坦当然没有真的生气,神色很快缓和下来,伸手揪着一根胡子寻思。
“真的?那您说说。”
项明空眼睛一亮,催促他快讲。
“嗯,这个,我还没长胡子的时候,就跟我爷爷来过这里……三十年前,天地还没有发生异变,它就这样又高又大了。哦,灵气复苏后这十八年,似乎更加威风更加茂盛了呢!”
乌坦絮絮叨叨,一双铜铃大眼盯着老树。
“呃,乌叔,咱们能不能说重点?”
项明空一咧嘴,小心翼翼打断他的絮叨。
“重点?这些哪句不是重点?”乌坦胡子一翘,轻咳一声:“这棵老树啊,据说是当年天师老祖张道陵手植的,距今一千九百多年了。等银杏成熟时,将白果去皮去蕊,与山鸡文火慢炖,做成一道‘白果炖鸡’,哎呀那滋味儿,鲜美滑嫩,堪称这青城道观一绝……”
“好吧,乌叔,咱们下山吧。”项明空彻底被打败了,耸了耸肩,率先走下山去。
这些“重点”,貌似都不在点上啊。
算了,还是自己搜集资料研究下吧,或者,有空了再来仔细勘察一番。
这棵老树,绝不寻常,内里一定藏有玄机,不然眉心处的魔方怎会与之产生共鸣?
至于这尊魔方,究竟拥有怎样的功能和威力,他也抱有极浓的兴趣,闲下来一定要好好琢磨试探一下。
“哎,小少爷等等我……咦?怎么这里血腥气这么浓重?”
乌坦皱眉,快速巡视四周,一无所获。
最终只能带着一脸疑惑,追赶项明空去了。
借着皎洁月色,两人并肩快步下山。
快到山脚时,项明空心里忽然一凛,顿住了脚步。
他已今非昔比,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感应。
左前方八十多米处的低矮灌木丛里,隐藏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令他汗毛直竖。
这人,极有可能和山顶暗杀他的丁瀚、花亦可有关,也许,是负责垫后或者望风的。
“乌叔,我想撒尿,你等我一下。”
项明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
“哦,去吧,小心点。”
乌坦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年,两人早已达成不需言语的默契。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灌木丛,手指搭向腰间兵器,暗自蓄力,预备出手。
“知道了。”
项明空大大咧咧,径直冲着灌木丛走去,在距离那道刻意收敛回去的危险气息不足十米处停下。
身后的乌坦眼皮狂跳,心里又是一阵埋怨,臭小子,胆子太大了!你应该向反方向撤离才对,这么蹭过去,不等于是羊入虎口吗?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乌坦苦笑,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少爷的胆色和魄力,当真少有人及。
可是,拿自个作饵,你也得考虑下保镖的难度啊,万一失手,那可是后悔莫及啊!
浑身肌肉紧绷,大胡子几乎根根直立起来,乌坦已经忍不住要跟过去了。
项明空开始解腰带,真的要准备掏家伙。
“嘭嘭嘭!”
灌木丛炸飞,瞬间被夷为平地!
突然甩出三枚霹雳弹之后,项明空嘴角露出戏谑笑容,站在原地没动。
在灌木丛炸开之前,一个柔美矫健的身影突然窜起。
那人红衣临空,白发飞舞,冲着项明空,抬手掷出一道寒光!
那是一支袖箭,速度快如闪电,直奔他心脏位置!
箭尖闪烁乌光,显然淬有剧毒。
项明空讶然,白发魔女啊?
袖箭来得迅疾,女子白发如霜,红衣猎猎,紧随其后,似乎想要一击必杀!
月光下,项明空看得分明,那是一张写满冷冽杀机的俏脸,五官立体,极富个性,透着杀伐果断的狠辣味道。
乌坦大惊失色,没想到敌人下手如此凌厉,当即拼尽全力飞掠过去。
毫厘之差,终是来不及了。
他大吼一声,急得脸色涨红,快要哭出来了。
如果小少爷遭遇不测,他要怎样向老家主交代?万死难辞其咎啊!
“呯!”
乌坦冲到半途,脸上的表情突然从焦急转为惊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项明空卓然而立,浑身爆发出摄人心魄的气场,千钧一发之际,随手轻轻拍出一掌。
乌坦没看清那一掌有何高明之处,但是随着一声轰鸣,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内缩了一下,温度猛降起码十度。
袖箭寸寸化为滓粉。
白发女子却如遭重击,立时飞跌出去,呯,狠狠砸在十米之外的山岩上,嘴角沁出血丝。
等到乌坦冲到项明空身侧,白发女子已然当机立断,纵身跃起,一袭红衣须臾之间消失在月色下的密林里。
再看项明空,正悠然揭开腰带,真的当场舒舒服服撒了一泡尿。
乌坦脸色古怪,气鼓鼓道:“你刚才吓死我了,干嘛要冒险,这万一……哎?不对,刚才那一掌……难道,难道你的修为……恢复了?”
乌坦脾气有些暴躁,脑子并不笨,立刻回过味来,一双大眼睁得溜圆。
话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又是开心又是震惊,这个猜测,他连想都没敢想过啊。
“嗯,恢复了,就刚刚在山顶时。”项明空回答的很平静。
“啊,真的?”乌坦激动不已,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双手一下扳过他肩膀,眼睛里闪出泪花:“我就知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小少爷迟早会恢复的,十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乌叔,冷静,你抓疼我啦。”项明空一咧嘴,随即正色道:“我修为恢复这件事,暂时不要宣扬,有些事,废材身份可以作为一种掩护。”
“嗯,我明白。”乌坦知道,项明空素来很有主意,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打算。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这里是蜀地城郊,一处独立小别墅,三层小楼,带个庭院。
自从项明空被确定为废材后,父母为照顾他的感受,特意选择了远离家族祖居的郊区让他安顿。
此处庭院幽静,室内装潢简洁大气,是项家一处不起眼的产业。
洗了澡,刚躺下,通讯器响起。
通讯器只有纽扣大小,椭圆形,手指在触屏上一点,一道光幕临空出现。
接通后,光幕上映出一张娇美可人的女孩笑脸。
“明空哥哥,我睡不着,陪我聊会天吧?”女孩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出谷黄鹂。
“阿笙,这深更半夜的,你也好意思扰我清梦……”项明空一看是小美女秦笙,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秦笙比他小一岁,俩人关系铁到雷打不动,不需任何拐弯抹角的客套。
“我不管,反正我想找人说话,翻遍通讯录,也只有你可以随时骚扰了。”秦笙嘻嘻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怎么,是不是追求者太多,难以抉择啊?来,说说看,我给你把把关。”项明空故意逗她。
“去去去,不劳费心,我自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哦?那你告诉我,我也好朝着你喜欢的类型长啊。”
“别介,我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哎,太晚了,不跟你贫了……我有个东西给你,明天咱们见个面。”
“行,哪里?”
“老地方。”
“嗯呢,老地方见。”
项明空关闭通讯器,秦笙那娇美的笑脸似乎还在眼前晃动,清甜的嗓音也似乎仍在耳畔回荡。
老地方,是他们俩私底下经常碰头的所在。
毕竟,作为一个天赋、容貌、家世都极为出众的天之骄女,秦笙时刻吸引着众多艳羡或者嫉妒的目光。
如果被人发现她和项家这个没有前途的小废材往来频繁,那可会招来一大波八卦记者的围追堵截。
项明空枕着手臂,回想着今夜种种,盘算着目前形势。
这次唐天赐可真是起了杀心,为了得到秦笙,扫除“情敌”,竟然动用血杀堂的杀手来对付他,若不是机缘巧合,他解除了穴脉封印,彻底激活了天机魔方,恐怕今夜真就成了山间亡魂。
这个仇,得报!
还有那个白发魔女,虽然被他逼退,但是,她的实力明显有所保留,不愿恋战才仓促撤离,但愿她不是唐门爪牙才好,否则又多个强敌。
幸好,凭着他冲穴境七层的实力,很多麻烦都不再是不可触碰的威胁了,他完全可以独立解决。
又过了一刻钟,把一切都理顺之后,他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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