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到山下,大概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山下有一个村落。村里大概有几十户人家。村民的房子大多数是二层小楼,有小院子,水泥地板。房子是最简单的式样,没有过多的雕饰。二楼只有蓝色的铁护栏,水泥地板,并无别的装饰。
这个村里家家都有卡车。他们的地在山脚下,卡车用来装运地里产的农作物,运送到城里去卖。
听方舟说,这里种的最多的是西瓜。八月份是晚西瓜的时令。
村民家里堆放了许多西瓜。
我们在房顶飞来飞去,查看了这几十户人家。
最后,方舟选中一户人家。那家人都熟睡了。
方舟说,“这户人家的车道比较宽,我们把车推出来比较方便。你去开大门。”
我说,“好的。”
我从房顶跳到院子里,摸黑走到大门后。找到门后的把手,向右拧了两圈,门开了。
方舟推着卡车仿佛推了辆婴儿车,轻描淡写地推出门外。
我悄悄地把门关上,把把手向左转了两圈,门重新锁上。
我飞上房顶,准备去追方舟,却瞧见院子里突然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我想起口袋里有些钱,这些钱还是入山前身上带的。在监狱里时候,他们并没有搜走我的私人用品。我把口袋掏空了,将钱撒落在院子里,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一两万块应该是有的。
男孩仍旧呆站在那里。
我看到方舟开上卡车走远了,纵身一跃,追她去了。
白天,老李卖力地摘葡萄。我和方舟则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摘满了大半个卡车。
老李累的体力不支。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西边的晚霞染遍远方的山峦,大树的轮廓勾勒出山中的静美,偶尔滑过天际的黑鸟鸣叫着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
他将摘下的葡萄运到车上,惊讶地发现车上已经被我和方舟快塞满了,“喂!小飞,姑娘,这都是你们摘的吗?”
方舟挎着竹篮走过来,说,“是的。”她头上裹着一只白底黑圆点头巾,面纱垂下来,遮住她的脸,避免被太阳晒到。我则带了圆帽。我们都害怕被太阳晒,小心地避光。
“哎呀,早知道你们这么能干,我就不干了!我老了,真的老了。”他靠在卡车边上。
方舟和我相视一笑。
我说,“李大哥,你不老,待会葡萄运到家里,你来酿。”若不是着急晚上还车,我和方舟本不打算摘葡萄。酿酒的活就全部交给老李了。
“没问题,全部交给我。我打算住酒窖里。”他拍着胸脯说。
很快,夜幕降临,我们装好满车的葡萄。我和方舟坐上驾驶舱,让老李坐在葡萄上,用绳子将他牢牢地栓在车上。
方舟风驰电掣地开车,卡车时而变成飞机,穿过小溪和山谷;卡车时而变成自行车,两只轮子着地,一条直线向前行驶;只有极少的时间,卡车像个卡车,四平八稳地向前行驶。
半个小时不到,车子停在家门口。
方舟跳下车,拍着手掌说,“到家了,下车吧!”
我跟着下了车,看到老李瘫痪般地躺在葡萄上,他口吐白沫,惊魂未定。
“嘿!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要不要给你叫医生啊?”方舟背着手说。
“不,不,让我再躺一会儿。”老李直勾勾地看着天。
“快下来吧!天黑了,这车是借的村民的,我和小飞还要去还车。”方舟催促他下车。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说,“小飞,扶我下去。”
我上前一跃,跳到车边上,两只手把他抱起来,跳到地上,放他下来。他依然神志不清,茫然地看着我。
突然,他跑到旁边,弯着腰,呼啦啦吐出一大堆昨天吃的食物,一股酸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天啊!”方舟掩着鼻子,厌恶地看着老李。
我进屋找到一把铁锹,等老李吐完,我立即用土掩埋。方舟的怒气没有消失,她不知从哪抱来一大堆半米高的雏菊,放在我挖土的地方,示意我封土。
“你这样移植,它们会活吗?”我问她。
“放心,我没碰它们的根茎。你待会多浇点水。它们准能活。”她说。
我按照她的吩咐,提来一桶水,给花浇上。本来空无一物十分低调的门,却因一片白的粉的和黄的雏菊增添许多生机。
方舟家里有个游泳池,水是从河里引来的。
家里有游泳池,为什么还要去河里游泳?我很不解。
她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说,“家里的游泳池没有鱼,我很享受鱼儿咬到我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问她。
“你问的太多了。”她瞪了我一眼,将游泳池的阀门打开,不到一刻钟,水全部排了出去。我们将葡萄全部放进池子里。方舟打开入水口,河水哗啦啦地流进来,给葡萄洗了个澡。
接着,她又将河水放走,留下晶莹剔透的葡萄。
“我们需要糖。”老李说,他吐完之后,精神恢复了不少。
我和方舟决定今晚去还车,顺便去城里的制糖厂偷些糖回来。
凌晨三点,方舟让我驾驶着卡车,向山下驶去……
我在方舟的命令下,开着四轮的卡车,如坐在长着翅膀的老鹰或者龙身上,一会儿跃出地面十多米高,一会儿又潜入树林里。我的胃翻江倒海,手不停地哆嗦,却不敢违抗方舟的命令,咬着牙向前冲,大脑里却分泌出让我兴奋无比的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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