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樱花最先开,接着,海棠、梨花、郁金香、桃花、杜鹃等接二连三地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整座山上到处是蜜蜂和蝴蝶,大片大片的花海等着她们去采蜜。
黑猫夜里经常叫,如婴儿呼唤食物一样。
“要不要下山给它找只猫?”我问方舟。
“不行。我可不想这里多出许多猫。小海对我已经足够了。”她说。
“她叫的太寂寞,听着心烦。”我说。
“去年也是如此,忍忍吧!”她说。
“要不找个医生?”我说。
“就算我愿意,只怕它不答应,它若不答应,我们是毫无办法的。就算强行给它做了手术,事后它必然怨恨我们,再也不会帮我们了。”方舟说。
“那怎么办?”我心烦意乱。
“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方舟淡定地说。她用一根簪子把头发盘起来。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鼓鼓的精致的发髻,乌黑的头发和黑猫身上的细软的毛发一样。
那天夜里,黑猫偷跑出去了。
第二天,它回来后,便不再叫了,一直在家睡觉。我和方舟去山上看花,它爱答不理,不愿意出家门。
出了门,门口蹲坐着一只棕色的小花猫,她浑身是泥土,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被荆棘刮伤的。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我们。方舟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回到家,把黑猫抓起来,问它是否偷跑出去了。
黑猫边打呼噜边说,“不就出去一趟嘛,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要睡觉,快放我下来。”
方舟将它狠狠地摔到沙发上,说,“门外有只小花猫,来找你,人家都找到家里来了。”
黑猫立即坐起来,“什么?它找来了?赶紧让它进来啊!来来来,看看我的小情人。”说完,它走了出去。
片刻功夫,它拉着小花猫站在方舟面前。
事到如今,方舟也毫无办法,只得盘问花猫,“家是哪里的?家里还有谁?有没有别的猫或者人知道它到这里?路上都遇到了什么?”
小花猫稚嫩地声音回答,“家在山下村子里,家里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没有别的猫或者人知道这里。一路上翻山越岭跌了许多跟头,被刺伤很多次才到达这里。”
黑猫爱怜地抚摸小花猫的伤口,说,“我去给它上药。”
他们离开后,方舟叹了口气说,“好好的春游玩不成了,我们把门封了,不许它们出家门半步。沿着花猫的路找到它的家,把路上的痕迹全部擦掉。”
我们俩都很怨恨黑猫,都是因为它,突然多出了这么多工作来。
我们沿着花猫来时的路返回。令人惊异的是,花猫出发的地点就是我们之前偷卡车那家。
因为见识了人类的阴险狡诈,我俩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花猫必须被除掉,留着它会令方舟寝食难安。
我们把花猫的痕迹全部清除。
回到家中,方舟跟黑猫小海商量,让它放弃花猫,花猫来路不正。
小海说啥都不同意,咬定花猫是它的梦中情人。
方舟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任由小海和花猫待在家里。我们俩出门去享受春光。
又是一年过去了,我想起很久没有去妈妈坟前,遂跟方舟提议去看望妈妈。方舟爽快地答应了。与上次一样,她摘了许多花,用铁丝缠绕成一个花束,我们一起朝妈妈的墓碑走去。
距离上次来,还不到一年的光景,老李已经不在了。或许是因为老李的事情,我比之前警惕性提高很多。
“你怕不怕我们中埋伏?”我问方舟。
“不怕。”她说,“若是想抓到我们,早就过来了。上次老李去了坟墓,在那里等待我们,才引我们上钩。但大半年过去了,你觉得还会用同样不奏效却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方法吗?”
“不一定啊!”坦白说,我不知道,人类难道不是为了达到目的不会善罢甘休的吗?
“人类,是很能坚持,但那只能局限于个人。一个团队一个组织,是非常容易动摇和放弃的,就算走到最后,团队里的人不知道换了多少波了。再说了,上次他们从老李身上栽了跟头,怎么可能再获得批示,派人等待我们大半年,有那个功夫,不如放火烧烧。”方舟说。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放火烧山呢?”我跟方舟比,智慧差太远。
“没有证据啊!他们有什么理由烧山?没有理由把山烧了,大概是神经病吧!”方舟走在前面说。
“那他们可以搜山啊!”我接着说。
“他们可能搜过,但没搜到。”方舟笑着说,眼神里都是得意。
很快,我们到达妈妈的坟前。
方舟先看到爸爸和秋心,她拉住我,不要往前走。
我透过她的肩膀看到爸爸和秋心站在妈妈的墓前。爸爸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身形瘦了一些。他身穿商务蓝条纹西服,头发一丝不乱地梳成大背头。秋心长高了许多,身形苗条,两条腿笔直纤细。她穿了件白色底子天蓝色下摆条纹的裙子。长长的头发垂在肩膀上,与我们分开时候的羊角辫不同,对我来说,她是一夜之间增添了女人味,幼稚的孩童气息不复存在。
我很想去跟他们说话,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但方舟拉住我,不让我过去。我想了想,不知道跟他们说什么,索性站在原地。
“如果你现在过去,怎么解释失踪的事情?”方舟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什么都不能说。若说是被方舟绑架,显然不是事实;若说是自愿留在这里,那对爸爸和秋心将是致命的打击。若是我跟他们回去了,又怎能弃方舟于不顾?还有我如何像个人一样与他们朝夕相处。
爸爸在妈妈墓前说了许多,我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但知道他没有忘记妈妈,我对他充满感激。
不久,他拉着秋心在妈妈墓前跪了一下。然后,他们手拉着手走开了,远处停着他的白色宾利。
我和方舟一直目送他们坐上车,消失在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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