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抬眸,对上李致惊讶的眸子,晾出两颗小门牙,露出笑眯眯模样,问:“晋王说谁呢?”
李致激动了,这绝对是那只小狐狸啊,这气质神韵全长安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见得李致冲过来,崔羽本能地往前一挡,皱眉道:“晋王想对华容做什么?”
李致爪子都已经扬到半空,但问他要做什么,他反而愣住了。他能拎着小狐狸揍一顿,显然不能啊。
默默收回爪子,负手而立,下巴高傲地抬了抬,正想说点什么,蓦地醒起:“你方才叫他什么?”
“华容!”崔羽郑重说道。
李致刚端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华容,不正是那个舞姬么?视线下意识地在萧遥身上游弋,那凹凸有致的胸跑哪里去了?
“咳咳,晋王,矜持。”秦翊黑着脸提醒,任谁也不能忍受一个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妹子那种地方不是?
李致脸颊炸红,赶紧收回视线,微微撇开头,挺了挺胸脯道:“你我的账以后慢慢算。”说罢,径直出门。
秦翊自然是不能跟萧遥相认的,只得揖了揖离开。
当晚,李时宴请了崔羽和萧遥,身为舞姬,萧遥自然是得穿着孤月新亭助兴。酒足饭饱后,各自回屋。崔羽有些心猿意马,怎么也睡不着,想着去花园走走,却见得两个侍婢手提灯笼在前引路,而萧遥打扮得娇俏可人跟在后面。夜风送来她一身馨香,她前行的方向,正是端王李时的住处。
崔羽怔愣当场,半晌没迈动一步。见得人已经走上游廊,他才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脑袋一昏追了上去。
“华容!”
听得身后唤,萧遥止步,昏黄灯笼下见得少年惊惶的眼,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何看到这双眸子崔羽疾驰的脚步便慢了下来,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唐突了佳人。到得跟前,揖了揖,这才道:“华容去哪里?”
萧遥应道:“端王有事召见。”
深夜召见还能有什么事?崔羽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这样说或许冒昧,但还是不得不讲。华容有倾世之姿,绝世之才,卓尔不群,不必为了生计委曲求全。”
这些歌舞伎,出身卑微,能得到权贵欣赏,有个依傍,这大概是她们最大的梦想,可一想到出尘脱俗的华容也是这般,崔羽心里憋着的这口气便有些咽不下去。
“多谢子翼关怀,若是换得旁人,我自是不屑的,但这是端王,六年前他曾对我有一饭之恩,若非如此,华容早已是孤魂野鬼,又哪里来今日的华容?华容愿意为端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崔羽心乱如麻,脑子也不好使,见得萧遥如此坚定,不择之言脱口而出:“真的只是报恩,而不是贪慕富贵?”
夜色沉如冰水,瞬间静默。
萧遥定睛看着崔羽,一言不发,崔羽自知失言,又是愧疚又是懊恼,却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对视良久,萧遥忽地矮身一礼:“夜深了,郎君请回吧。”话毕,转身离去。
崔羽的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遥转过回廊,斜眼看去,灯下少年彷徨无助地站在那里,任由夜色浸染,竟是一动不动。
到了李时寝殿,侍婢系数退下,李时在案前批阅卷宗,头也未抬:“一饭之恩?这从何说起?”小狐狸这梗托得有点大。
寝殿只剩得他二人,萧遥的架子终于放下来,大大咧咧坐到一旁案几狠狠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六年前黄河水患,流民四溢,端王不是曾去赈过灾么?亲自发放钱粮无数,若有心人查起,也有出处。”
李时搁笔,抬眸,看到身着嫩黄衣衫的少女,斜倚矮几侧,摇曳烛火映照着粉颊容光,弯眉浅笑:“你倒是想得周到。”
想必过了今夜,他李时身边多了个女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收起卷宗,李时又道:“今夜你便在此留宿。”
萧遥看着他将笔墨纸砚收拾得中规中矩,不越分毫,心中闪出一个念头,随手乱了矮几上杯盏秩序,李时瞧得,果然皱了皱眉头,过来,俯身,将杯盏一一放回原位。
萧遥看到他这般,乐呵了。以前她听得这位有些古怪的癖好,什么东西该放哪里就必须放哪里,而且那位置分毫不能有差。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他出任上将军,训练军士,十分瞧不惯那些军士行走步调,竟然根据身边将士每个人身高腿长估算出一个最合理最讲究的行走吐纳之道。平日走路步幅该多大,跑步时该多大,手的摆幅又该多少,原本这种说说也就罢了,可他就有一双利眼,差一毫也能给你纠正了,搞得一众将士在他上任半月后,竟然连路都不会走了。
萧遥私心里觉得,那次群马无故失控,撞向检阅队伍,说不定是南衙十二卫实在受不了李时这癖性使的苦肉计。
听闻后来连皇帝都对他这尿性无语了,多次苦口婆心地劝,倒再没传出类似的事,但看他这模样,只怕在自己府上,这性子并没有全改过来。
萧遥起身:“留宿可以,但我要睡床。”
李时顺手又将她靠过的垫子整理出规整模样:“你我都是男子,不必避嫌。一起。”
萧遥看着李时俊美面孔,默默咽了口口水:“这,不太好吧。”
李时收拾停当,皱眉看他,正色道:“本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
你没有,我有啊!
萧遥甚是心虚:“可我现在是女装,你看崔羽都能对我动心,我觉得还是应该防上一防的。”
头一回有人质疑他的自制力,李时冷了俊脸:“那你想如何?”
萧遥翻开李时刚收拾停当的杯盏,每一盏都放满水,在大床中间摆放出一条直线,回头笑道:“我看书上都这么做的。”
李时憋了一肚子郁气,伸手将其中一盏歪了三厘的杯盏移回直线上,不满道:“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书。”
萧遥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赶紧缩到大床内侧,安稳躺下,笑眯眯地看着李时。那小模样有些欠揍却又有些可爱。
李时撇开头,熄灭蜡烛,兀自上床。眼睛看不见,耳朵和鼻子就显得特灵敏。之前没觉得怎样的香味此刻竟是扑面而来,幽幽淡淡,却无穷无尽,塞得满心满肺都是,李时感觉心脏的跳动都因为这香气加快了。而小狐狸的鼻息,也是幽幽淡淡,明明以他们的距离,那鼻息绝不至于喷到他脸上,但是,他就是感觉靠内侧的半张脸痒痒麻麻的,导致整个背脊也跟着僵硬。
自恃心理素质良好的端王头一回因为身边多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人而失眠,僵了半宿未动,额头竟还被逼出了汗。人都有贱性,越是逼着不能怎样,心里便会越想怎样。李时头大了,甚至不敢睡觉,万一睡着,心智失守,他这一世英名怕要毁于一旦。
直到第一声鸡鸣,李时才昏昏然睡去,全身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迷迷糊糊中,似有一只温软的小手抚上他面庞,触感柔嫩滑腻,从眉梢游弋至鼻尖,又辗转至唇边,似在雕琢他的模样。
“美人……”热气喷到耳边,李时猛地从梦中惊醒,他正想翻身坐起,里侧的小混蛋像是突然找到什么好东西,细长的腿径直扫过来,盘到他身上,顺道过来的还有八盏满满当当的水……
在外守夜的侍卫正等着换班,忽听得大门开启,纷纷回身,便见得他们家主子衣服湿漉漉,脸色黑漆漆地出来:“打水来!”
这是要沐浴更衣的节奏啊。再看那一身的湿气,啧啧,这是运动多激烈才能把衣服汗湿成这样?
身为侍卫自然是不能询问这种事的,千年铁树开花,这绝对是值得普天同庆的事。
萧遥做了一夜美梦,翌日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反观李时俊脸比往日更俊英,也更冷淡了,浓重的黑眼圈,还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脆弱。
早膳上桌,李时姗姗来迟,便见早坐在那头的萧遥往自己怀里塞馒头,原本扁平的胸膛立刻出现迷人的凹凸曲线。李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将自己绊在门槛上。
萧遥抬头看来时,他已经恢复了风度翩翩模样,潇洒地撩了衣摆,坐到案前。
萧遥笑眯眯地看着他,赞叹道:“端王府的馒头都比外间来得大来得软。”
想到萧遥胸前的物什,李时顿觉面前的馒头难以下咽。
“你若不吃,给我留着备用。”萧遥见他很嫌弃馒头的模样,随口说道。
备用什么?难不成怕你胸前的两个馒头被折腾坏了,再备两个的意思?
李时觉得自己的三观岌岌可危,但皇家气度不能丢啊,他大方地将那盘子馒头都给了萧遥。
这边饭未毕,那厢小厮送来帖子。豫王李勋约他游曲江池。
李时眉头轻蹙,他那么憋屈地演了一日一夜的戏,第一个引来的竟然是这位二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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