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画骨师 > 第二十七章 樱花美人
    在花厅叙完话,李时留崔羽在王府住下,崔羽没有推辞。安顿好住处,李时带着李致秦翊去书房商量如何在偌大的长安厂百万人中寻找崔臻的下落,萧遥则放好自己的东西,清点了今日赚得的钱数,去找崔羽。

    四名侍卫跟四尊门神一般将她拦在外面,显然对萧遥绑他家主子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我就找你家主子叙叙话。”萧遥如是说。

    “我家主子没空,娘子请回。”侍卫冷冰冰答。

    萧遥也不看他们,故意放大声量,冲屋内喊:“华容(萧遥化名)求见羽郞。”

    四名侍卫横眉竖眼,恨不得直接将她丢进旁边池塘去,然而里面却传得崔羽的声音:“娘子请进。”

    萧遥笑眯眯地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四名壮汉,看着他们不得不憋屈地给自己让路,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进得屋里,只见崔羽临窗而坐,手执毛笔,正在案前画画。窗外一树樱花开得热闹,绚烂一片,微风轻拂,粉色花瓣飘落进屋里,有几片落在崔羽肩头,也有几片掉落在他的画纸上,他恍若未觉,笔墨未曾停歇片刻。

    萧遥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坐在一旁烹水煮茶。春日的桃花泉水,佐以明前时节新采的茶叶,磨粉过筛,水沸入茶。煮茶就讲究个水质火候,不消片刻,茶香满室,崔羽抬眸看来,一双丹凤眼宛若天上明月:“娘子生得一双巧手。”

    “郎君是说我绑人的手巧还是煮茶的手巧?”

    崔羽莞尔:“你我年纪相仿,叫我子翼便可。”

    萧遥也没跟他客气,唤了一声“子翼”,崔羽回了声“华容”。

    萧遥起茶入盏,端至案前,崔羽接盏道谢,翩翩有礼。

    萧遥看着案上那幅樱花图,笔调柔美,栩栩如生,眼露惊艳之色。

    崔羽抬眸,见到萧遥双眸灿若星辰,面纱随风轻卷,露出侧脸美好轮空,面颊不禁微微一红,低眉垂首:“笔迹拙劣,让华容见笑了。”

    两人又是一翻客套之词,半晌,萧遥言归正传:“子翼可有令兄的画像?我虽来长安不久,但认得一些朋友,或许能够帮上忙。权当为今日冒犯之事赔罪。”

    崔羽忙拱手说不敢,转身便去取来画像。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绑了,他是觉得有些丢脸的,这事毕竟有损男儿气概,但不知怎地,输在面前这位小娘子手里他却心甘情愿。

    萧遥从来不认为世家大族丢了个人会是小事。方才在花厅,她了解到崔臻十分好交友游历,四年前与两名小厮入驻巴城一家客栈,说有事要出去几日,从此杳无音信。朝廷不是没想过他遇害的可能,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调过山南道及附近州府卷宗,甚至有人去山南道各个义庄看过,也未见踪迹。

    崔羽将画像展开,画中公子风度翩翩,跟崔羽有几分像,但面容英气逼人,与崔羽的柔弱却又截然不同。

    “这就是家兄崔臻。”

    萧遥双眼放光,这还真是个好儿郎。

    “可否让我临摹一幅?”

    崔羽眼眸一亮,阿兄曾说长安城的舞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他也想看看面前这位有怎样的手笔。

    萧遥并没有原原本本地临摹,而是画了个回头杀,年轻郎君身着薄衫,站在樱花树下回头看来的模样,崔羽有点懵,他十分怀疑女人跟男人的审美有着天壤之别,只是认个人,没必要画场景不是?

    萧遥解释道:“毕竟过去四年多了,若只是路人见过,也未必记得清楚他面容。但是,若是见过这般卓绝风姿,或许能留下更深的印象。”

    她要的只是场景记忆。几年前见过的人,哪里真能让人人过目不忘的?

    崔羽愣了愣,心中感佩。

    画毕,萧遥却并未停手,反而问:“令兄左肩的樱花是什么样的?”

    这回崔羽接过她手中笔,蘸了粉彩,在画像左肩画下半支樱花。他之所以记得这个图案,就是因为这花只有半枝。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话本的少女,萧遥第一想法便是,这崔臻该不会是有心上人吧,什么花开并蒂,各取半枝,这不是情人间做的事么?

    崔羽看出了她的意思:“家兄并没有心上人,不然以我崔家的家底,又怎么会娶不进门?他说过,凡事十全十美,过盈则损,所以宁肯十全九美,独留一份残缺。”

    好吧,这境界,萧遥自认为自己还达不到。

    吹干墨迹,收起两张画,萧遥请崔羽跟她一道出门,一则是让崔羽放心她没有胡乱委托别人,二则也是带崔羽去见见对方,他日若得消息,也可以直接告知崔羽。

    萧遥换回男装,露出本来面目,崔羽见得有一刹那惊愕,眉眼再不敢往萧遥身上落。两人径直出门,没有惊动李时等人,一路倒也畅通无阻。

    崔羽以为被萧遥信重的会是什么大人物,结果跟着萧遥走街串巷,直到平康坊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才停下来。

    看到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衣衫褴褛的人,崔羽大惊:“该不会……”

    “别瞧不起他们,要说耳目众多消息灵通,非乞丐莫属。”萧遥之所以认为这些人可用,一则是因为上回潘玉案,她以画寻人,乞丐给出的线索最多;二则,那名识得金锁的小乞丐的兄长回来后,竟然没接他离开,反而继续在这里当乞丐。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事情。她有八成把握这个乞丐是被季斐救下的,既然藏了那么久,以季斐的癖性,又怎会放任他继续当个乞丐?但结果偏偏就这样做了,这让萧遥不得不怀疑这是季斐给自己安插的眼线。准确说,大概那只男狐狸也意识到乞丐的用处,所以想将这条最不起眼的眼线培养成自己的势力。

    “小鱼儿。”萧遥唤了一声,便见一个小乞丐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先生。”

    里面的人听得动静,又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十四五岁模样的乞丐走过来,戒备地打量着萧遥以及她身后的崔羽。

    小鱼儿赶紧介绍道:“先生,这就是家兄陈小构。上回先生说家兄会很快回来,果然,没几日家兄就回来了。”

    小鱼儿眉开眼笑,脏兮兮的小脸挡不住那股发自心底的喜悦。

    “哦,这就是小狗子啊!”

    听得这个称呼,陈小枸脸色瞬间僵硬,一张脸严肃得毫无表情,无端给人一股压力。

    这样的气质,断不能是乞丐能有的,萧遥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季斐培养的眼线能力能差?她不过顺道用用罢了。

    陈小枸并没有因为小鱼儿的欢喜而降低对萧遥的戒备:“先生特地过来可是有事?”

    小鱼儿觉得自己的兄长态度实在欠妥,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兄长破烂的衣角。

    萧遥没有跟他打太极,单刀直入,掏出两张画像,一张是崔羽给的正面画,一张是侧影回头杀,肩头樱花刺青异常醒目。

    “帮我找个人,若是找到,有确凿证据线索,我给你一贯钱。”

    陈小枸拿起画像皱了皱眉,眼中有意外更有狐疑,但他并没有急着拒绝,反而问:“若找不到呢?”

    “找不到的话,也不能让你们白干,但是我只能给一百钱。你看如何?”

    陈小枸收起画:“可以,你们可以每三日来此收一次消息。一个月为限。如果一个月还是毫无音讯,那这个人大概真没在长安城出现过。”

    萧遥和崔羽揖了揖就此离开。

    “这样可行?”崔羽还是保持怀疑态度,但他并非是怀疑萧遥的判断力,而是对这些乞丐的运作机制不了解。这也是他游历九州必须要学习的东西。

    萧遥笑道:“乞丐擅长察言观色,自小练就火眼金睛,长安城这么多人,谁好骗谁不好骗,谁心善,谁心思恶毒,他们都能区分得一清二楚,记人模样也比寻常人更擅长。”

    崔羽点头:“原来如此。”

    萧遥转头,静看崔羽。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崔羽有些不自在,俊脸也微微发僵:“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萧遥失笑摇头:“有个问题我问出来可能越了规矩,但还是很想知道。”

    “华容但说无妨。”愿意为他帮忙的,他都能视为朋友。

    萧遥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启口:“今日在端王府,子翼似乎隐瞒了些事,可是防着端王他们?”

    “其实,是有些恩怨的。”崔羽微顿,“大概七八年前,太子殿下亲自去崔家提过亲,被祖父拒绝了。太子赖了数日不走,家兄没忍住气,跟太子大打出手,即便如此,太子还是没走,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打了数十回。那时我也不太懂事,只知道他们打得异常惨烈,家兄受伤了好几次,我偷偷摸摸去报仇,给太子下了半斤巴豆,太子拉了三日,人都虚了,这才离开崔府。”

    “呃……”这种事,萧遥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虽然皇室没跟我们崔家计较,但未必肯真心帮我。不过有华容的帮助,这件事应该顺利多了。”

    十五岁的少年有些家族教养出来的老成,但在很多事情上依然保持着少年纯真。崔羽没有说明为什么会想来长安寻人,萧遥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边刚出平康坊,那头李时也接到萧遥带崔羽溜达的路线图。不过这些都是他的暗卫必须关注的,倒不是他要故意盯萧遥的梢。

    “又有什么事?鬼鬼祟祟的。”秦翊不满地看着李时跟手下交头接耳。曾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再机密的事情,李时也从未避开过他。现在,生分得像是仇家。

    李时抬眸看他,眼神淡定无波,可了解自家兄长的李致嗅出了这平静外表现掩藏的一分针对秦翊的高傲。

    “也没什么,秦侍郎现在门下省,做的都是事关社稷的大事,这种小事情不值得你过问。”

    这是讽刺么?

    绝对是!

    眼看气氛一下冻结到冰点,李致赶紧出来圆场:“我看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秦侍郎,同行?”

    秦翊起身,不失礼数的揖了揖,拂袖而去。

    李致的心肝儿都漏跳了半拍,他真怕这两人打起来,他一个人拉不住啊。当年秦姝那个野丫头失踪,这两位就打过,秦翊伤得怎么样他不清楚,但是自家这位三哥可是鼻青脸肿了十余日,早朝都没敢去上。

    顺利出得门来,迎面见得两人进门,崔羽他自然是识得的,刚要打招呼,便看到晚一步进门的少年……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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