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画骨师 > 第五十六章 抉择
    明日便是演武,媚雪亲自下厨为长孙珏准备晚饭。砂锅里咕咕作响,食物的鲜香充塞鼻端,她却像嗅不到。

    袖子里紧紧攥着一瓶药,这是三日前,公子无羁给她们的,每个歌舞伎手里都有一瓶,说是能够增加男人那方面兴致帮她们怀孕的药,甚至连那些嫁出去的歌舞伎都差人送去一瓶。

    这些年,她们是真心实意将春风得意楼当成自己的家,她们本来就是孤儿,没有父母亲人,在这里,她们有了姐妹,虽然平素也难免有些勾心斗角,但关键时刻,姐妹情谊却是在的。

    公子无羁说,朝廷要整顿教坊,很多教坊都会被解散,他要尽快给她们找到可以托付之人。与其年纪大了被官府随便指给别人为奴,不如趁自己还年轻抓住自己真心所爱。

    可是,这药真的如公子无羁说的那样么?

    公子无羁说,这药只有三日的期限,让她们尽快给自己喜欢的人服用,过则无效,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媚雪不是个没脑子的,她知道长孙珏的身份马虎不得,是以拖到现在她也没有真的给他服药。昨儿个为了这事,她还特地找了云萝,云萝这两日都往殷府跑,云萝告诉她,药她按坊主说的方法让殷瑞服下,但是殷瑞并没有任何想要她的意思,她跳了好几只舞曲,他都没反应,这让她很怀疑殷瑞是不是喜欢她。

    今天她又去找了无柳,从她们花魁竞选那日,她便再也没见过无柳,连对她们十分和蔼的逍遥先生也不告而别,坊主说无柳因为没进前三,出去散心了,逍遥先生回画古楼了。但她前日里经过花园,听得长孙珏与一名朗将说端王遇刺,而刺杀端王的正是逍遥先生,现在逍遥先生已经死了……

    她隐隐觉得这事不对味儿,那么纯善的逍遥先生怎么可能刺杀端王,明明他与端王那么要好。于是她又回了春风得意楼,她想问问,逍遥先生出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晚是他们花魁竞选,逍遥先生不是应该在春风得意楼么?

    然而,她进了揽月居,看到的却是紫嫣死在管事杨柯手上,只因为紫嫣质疑坊主给的药。她想逃,但已经晚了,公子无羁就站在她身后,他问她:“你的药也没给长孙珏服用?”

    媚雪吓得摔倒在地上,公子无羁温柔地扶起她,含笑说道:“给他服下,我放你自由。记得要用酒送服,但不能融在酒里……”

    “还没做好么?”身后突然响起长孙珏的声音,媚雪吓得一抖,手指擦过锅沿,烫得她一缩。长孙珏赶紧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放进凉水,关心道:“吓着了?”

    媚雪摇头:“你是不是饿了?先吃点糕点垫垫?”

    长孙珏揽住她的腰,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朝廷要整顿教坊,听说了么?”

    媚雪心头一动,低低“嗯”了一声。

    “我递了公文,把你的奴籍改到长孙府上,等过了演武,我便正式纳你入府可好?”

    媚雪眼眶一热,头低了低:“嗯。”

    “为庆祝这件好事,今晚我们痛饮一场?”

    媚雪惶恐,赶紧劝道:“明日就是演武,你这样不好。”

    “那,就喝一壶?”

    媚雪抿了抿嘴,心里乱急了。然而看着长孙珏虔诚的眼神,她凌乱的心情慢慢安抚下来,默默地下了决定,朝他点了点头。

    晚饭做好,媚雪亲自端到长孙珏的案前,又亲自给他温了酒。在温酒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粒药丸丢进酒里。温好酒,摇了摇,端来给长孙珏斟满一杯,酒香浓郁,什么杂味都嗅不出来。

    长孙珏端着酒杯笑看她,媚雪也看着他:“我再为你舞一曲可好?”

    丝竹声响起,媚雪挥袖下腰,人如一段柳条,身段柔韧,枝叶迎风招展,萧遥若在,一定会赞她每一个舞姿都堪入画。长孙珏一边品酒,一边看得意往神迷。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会触动你,或许在别人眼里他们是那么微不足道,一句话便足够她几番生死,但偏偏就是她触动了你的心,你却无可奈何。

    长孙珏扶着额头,摇了摇,像是被酒气染醉。媚雪停舞,让乐师系数退下,慢慢走到他跟前,静静看他:“阿珏,如果有来世,你会娶我么?”

    长孙珏抬头,笑:“何必等来世?今生便可以!”

    他想站起来,脚下却不稳便,媚雪赶紧上前扶住他,却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双双摔到在地。公孙珏捉住她的肩膀,问她:“你在我酒里是不是放了什么?”

    媚雪心凉:“药,无羁公子给我的!”

    “你,很好!”长孙珏轻笑,眼中尽是讽刺,唇边尽是苦涩。这就是他唯一心爱的女人。

    媚雪忽地心头一疼:“阿珏,我……”

    锋利的匕首噗地刺过她的心脏,媚雪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看胸口溢出的血,又看看长孙珏渐渐清明的眸子。

    “我说过,我会娶你,你却还是选择背叛我。媚雪,你太教我失望了!”

    媚雪想说什么,喉咙却涌出一口血,呛得她咳嗽了一声,眼泪伴随着疼痛落下,她伸出手,想抚摸长孙珏的脸,长孙珏本能地要躲,但脸只移开了半寸,还是让她摸了上来。

    感受着这张脸的温度,媚雪的心终于踏实了:“阿珏,你很聪明,以后,应该没人能够害你了。”

    从春风得意楼嫁出去的姐姐们曾告诉她,越是位高权重的男人越是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抓住自己的弱点和把柄,而自己差点就成了长孙珏的弱点,也差点让人利用自己害了他。

    挨了这一刀她本来该心有怨恨,但她却莫名地感觉到欣慰和开心,没了自己,从此以后,长孙珏也就没了弱点,任何人休想再害他!

    “咳咳……”媚雪咳出一口血,放下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瓶子,“这才是坊主要我给你服下的药,也许你们用得上。”她说的是你们。长孙珏这般防备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他们应该有了准备。

    长孙珏神色一凛,心口像被刀搅了一般:“那方才你放在酒里的药……”

    “那是迷药。我不想死在他手里,也不想看到你被他害,我想跳完这最后一支舞,便离开这里,离开长安,逃到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不!不是!你明明说那药是公子无羁给你的!”长孙珏眼睛泛红,嘴唇发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媚雪轻轻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公子无羁,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也想告诉你,不要随便相信身边的人,不然,总有一个会害了你,但显然,这不需要我提醒。媚雪捂着胸口,渐渐失了力气。

    长孙珏如坠冰窟,陡然起身,急切地抱起媚雪往外走:“你挺住,我给你找张太医,他是太医院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媚雪再次抚上他的脸:“不、不必了。你抱抱我就好,我好冷……”

    子时刚过,一条黑影蹿进了端王府,被端王亲卫偷偷领进了寝殿。

    “你来得正好,你叫人送来的酒里只有迷药,根本没蛊毒。”千牛卫朗将高平迎上来,看到浑身是血的长孙珏,声音戛然而止。

    其他人见得他,也自动噤声,大气不敢喘一口。长孙珏拿出药瓶:“这才是那药,媚雪说,要用酒送服,但又不能溶于酒里才有效。”

    张太医赶紧接过,郑重又恭敬。长孙珏就跟失去最后一丝力气一般,颓然靠在墙角,一句话不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空洞无物。高平坐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一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今早紫嫣离开,一直未归,他便派人去找,最后在城外刨出她被毁容的尸体,若非早上为他削水果时手指上的伤犹在,若非他记得她身上的香味,也许,她会像所有无名尸体一般,孤独地变成白骨,无人收拾。

    他将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了长孙珏,让他提防春风得意楼。看到长孙珏这一身的血,他不敢问什么,只能默默坐在他旁边。

    一刻钟后,赵靖看到从药丸里取出的蛊虫卵,终于松了一口气:“这种虫卵的确没办法在酒里长期存活,但又必须靠酒打开血管,随着血管进入头部,在特定刺激下释放出毒素。因为下药十分讲究,这便注定它没办法大面积下药。只要控制好与春风得意楼接触过的人,应该就没大问题。”

    “让我去吧。”一直沉默无语的长孙珏扶着墙站起身,“让我去。我知道端王那里有所有人的名单。我保证一个不漏全部控制起来!”

    “我也去!”高平郑重请命。

    李时走过来,将名单交给他:“先去换套干净衣裳。记住,别打草惊蛇,以免他们提前触发蛊毒得不偿失!”

    千牛卫一向负责的皇帝出行安全,五府三卫则是监管南衙十六卫的利爪。这一夜,整个长安城静悄悄的,巡防的将士依然在巡防,而千牛卫以及五府三卫的精锐小队穿着夜行衣,犹如暗夜中鬼魅,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坊门,躲过巡防和武侯,落在各个深宅大院,将名单上的那些人系数掉包。

    这些人之中,包括春风得意楼释放出去的眼线,也包括那些可能被她们下蛊的勋贵。

    五更三点,更鼓报晓。一只信鸽从关内道飞来,落在李时案头上。李时解下鸽子脚下绑着的小竹管,掏出里面信笺,上书:人已找到,收网。

    这笔迹俨然是秦翊的。

    “潜入将军府,配合萧君如!”亲卫领命而去,李时将纸条呈给皇帝李乾,李乾看后,长出一口气,招来千牛卫:“摆驾回宫!”

    他李氏天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撼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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