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画骨师 > 第六十八章 画本玄机
    外面候着的侍卫蜂拥而入,团团将她围住,李时探了探可可西脉搏和鼻息,确定已经死亡,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东赞大怒:“原来一直是你在贼喊捉贼!难道就因为可可西公主看上了端王,你就这么容不得她?我要向皇帝陛下讨个说法!”

    萧遥看看自己手上的匕首,还滴着血,那血其实是抢匕首时划伤自己沾染上的,又看看地上毫无生气的人,苦着脸道:“不是我。方才有个黑衣人挟持了公主……”

    她将进门所见所谓巨细无遗地告诉在场的人,但没人相信,因为,他们没看见黑衣人,也没见任何人逃出去,在这个屋子里的,只有萧遥一人。

    “这个水榭是端王亲自检查,里面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从头至尾,只有你进入这里!”东赞显然不相信她。

    “端王,此事,大周总要还吐蕃一个公道!”吐蕃使团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萧遥。

    “我知道了。”李时命令左右,“把萧遥打下诏狱,听候发落!”

    萧遥就这样硬生生被拖下去,到了诏狱她死死扒着牢门不进去:“李时,你这个混蛋,你说了要护我周全的!”

    李时跟过来,默默地将她的爪子从牢门扒拉下来,萧遥不依,又一把抓住,狠狠瞪他。李时叹了口气,身子一矮,将萧遥扛起来,双脚离地,萧遥失去平衡,不自觉地松开双手。

    李时将人扛进牢里,安安稳稳放在草垫上,道:“我们大概是遭了道了……”

    萧遥猛地一震,是的,从第一个画本出现,整件事都透着古怪,有太多他们没解开的谜团,直到现在他们既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目的,被人牵着鼻子走,任人宰割。

    “如今吐蕃公主遇刺,外面必然风波不断,你待在诏狱比在外面好。”

    李时起身欲走,萧遥可怜巴巴地拉住他:“你就这样丢下我?”

    李时拍拍她的手,看旁边:“舅舅会照顾你的。”

    萧遥这才注意到旁边牢房里悠闲坐着的正是前中书令赵靖,那方才自己撒泼耍横那一幕岂不是被他看个正着?

    赵靖慈爱地冲她含笑点头,萧遥尴尬回礼,脸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放开李时袖子,正襟危坐,故作大方说道:“你去吧,我相信你会替我洗雪冤屈!”

    李时点点头,没有多逗留,又冲狱吏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牢房里一下变得安静非常,萧遥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有些吵闹,尴尬不失礼貌地看向赵靖。赵靖泰然自若,一边自饮自酌,一边跟自己对弈:“有人陷害未尝是坏事,这说明你的能力已经强大被人忌惮的地步。”

    萧遥讪笑:“我没那么高的悟性,赵中书可以换个方法安慰我。”难道被陷害了还要感谢那个陷害她的人慧眼识珠?

    赵靖含笑看她:“我已不是中书令,凭你母亲与我的关系,你可以称我一声‘叔叔’,当然,你想跟着李时叫我‘舅舅’我也不反对。”

    萧遥脸色炸红,她怎么就被一个被自己坑下诏狱的人安慰又调侃了呢?

    萧遥赶紧换了个话题:“那舅舅觉得他为什么陷害我?”

    舅舅?这小家伙还真是一点不矜持呢。

    “从这个案子的布局看,他应该是将你当成对手的,既是对手,就一定给你留下过信息,只是你还没发现。”

    萧遥脑子嗡地响了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一时却没抓着。

    傍晚时分,秦翊来探监,看到萧遥跟尊佛似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眉头纠结起来。

    “别打扰她,她在想事情。”

    秦翊转头跟赵靖揖了揖,行了师徒之礼。

    赵靖随意摆了摆手:“外面如何了?”

    说起这个,秦翊也头大,吐蕃使团所有人都认为是萧遥嫉恨可可西公主跟她抢李时,所以才下了杀手。前一日,萧遥听说可可西在端王府就冲过去,还将人推下水,这已经暴露了她的企图心。

    现在可可西被萧遥所杀,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要推翻,除非找出真凶。吐蕃只给了三日时限,三日之后,如果找不到真凶,就要带着萧遥的头颅回吐蕃,为可可西陪葬!而等待大周的将是又一场兵祸……

    萧遥猛地睁开眼,看向秦翊。秦翊被看得心肝一颤,安抚道:“放心,阿兄不会让你有事!”

    萧遥眼睛发亮:“阿兄,帮我去画古楼取些东西……”

    半个时辰后,三本画本原稿,以及萧遥用过的那些解开第三本画本的颜料,全都整齐摆放在萧遥案头。

    “你想做什么?”秦翊不解。

    “也许这些画本从一开始就被解析错了,我想再试试。”

    秦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叮嘱道:“别太累。”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要不然吐蕃冲进来把萧遥砍了那也是需要周旋的。

    “给我看看。”赵靖在那边说,萧遥将一本画本的原稿交给他,赵靖看到画稿页末那个代表身份的符号时,猛地一震。

    “他终于还是来了……”

    “谁?”

    赵靖翻看着画本,叹了口气:“解开画本的秘密,你应该就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秘密果然还是藏在画本中?

    萧遥干劲十足。

    翌日一早,第一本画本终于被她洗了出来。在每张画纸原稿上涂上她辛苦一夜制成的液体,一层层墨汁被洗了下来,紧接着,另外的图画显现。

    十二页画纸,再不是枯燥乏味的画陈设布局图,而变成了一场厮杀。双方人马,一边是大周历史最富盛名的铁甲雄狮天策军,另一边是穿着玄甲的玄甲军。

    玄甲军在前朝末年本朝初年是非常有名的,他们起于瓦峰寨,聚集了很多江湖豪杰义士仁人,为天下社稷而战,铲除暴君,匡扶正义,这是他们的宗旨。

    玄甲军的头领是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但他的称呼非常惹人遐想——玉麒麟。传说这是一位外貌十分俊美的男子,也因为太过俊美,缺少煞气与威慑,才会一直戴着黑色面具,甚至史书都没有记载他的长相,只记录着当年辟龙谷玉麒麟与如今的圣上李乾对弈三个日夜,拱手让江山的豪气壮举。

    萧遥还记得师父逍遥郎的话:玉麒麟见青王于辟龙谷,见之忘俗,称其乃九州正主,遂退,不复见世。

    大意就是当年玉麒麟的玄甲军跟青王的天策军逐鹿中原,玉麒麟见青王,自愧弗如,自甘隐退。若非如此,玄甲军跟天策军打起来,还真不知道鹿死谁手,也因此,天下免遭一场生灵涂炭。即便如今茶楼酒肆还有关于玉麒麟的唱本,但这画本中画的却是天策军围剿玄甲军,将玄甲军堵至一山洞,放火烧洞。

    萧遥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舅舅,你怎么看?”

    赵靖看完画本,也十分惊心,但他道:“我相信圣上不会做这种事。”

    第一本画本虎敬棠差点被烧死,虎敬棠当年也在天策军中,黑斗篷摆明是向他报复当年的事,他们已经认定了罪魁祸首,也许虎敬棠只是一个开始。

    萧遥心中骇然:“那元家跟此又有何关系?”

    “元家在前朝就是大富商,家主元孝卿与玉麒麟是莫逆之交,玄甲军的大部分粮饷来自元家。后来玉麒麟拱手让天下,他便与玉麒麟一道隐退,将元家家业交给了弟弟元康。至于为何元则会出事,这个,我想只有破解了画本才能明白。”

    然而不等萧遥画本破出来,元康自个上了大理寺,说有人要害他,要李时看在他为大周每年捐献那么多钱帛的份上帮他。

    上午的时候李时才接到萧遥叫人递出来的信息,下午元康便自己送上门来,李时顺手便将他丢进了诏狱,还信誓旦旦说道:“这里比哪里都安全!”

    元康看到萧遥和赵靖,还真信了。一个是害了萧家军六万人性命的人,一个杀了吐蕃公主生命随时面临着威胁的人,都被关在这里,地上还铺着羊毛毯,案几都是崭新的,茶具酒器一样不少,除了环境差点,简直跟在家里没两样——这果然是个绝佳的避难所。

    “在抓到凶手前,我就先在这里避避?”元康搓着手,终于放下心来,还不忘吩咐狱吏他要用最好的波斯地毯——他习惯了奢侈生活,要用银器——以免被人下毒,每餐要吃山珍海味——反正元家有的是钱……

    结果,狱吏给了他一捆稻草垫地,器皿跟囚犯一般无二,一日两餐,就是两个冷馒头。

    元康这就不乐意了:“你们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他们只听得懂人话,畜生的话却是听不懂的。”

    元康猛地转头,看向萧遥,肥胖的脸颊扭曲了一下:“逍遥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如今还同病相怜,你什么意思?”

    萧遥抬头冷笑:“为了家产,残害手足,难道不是畜生所为?”

    “你、你说什么?”

    萧遥起身,将刚破解出来的画本在他面前展开,那上面清楚画着某个人为了家产害死了自己兄长,怕冤魂索命,便建了一座湖,将兄长一家人的尸骸镇压在湖底,教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杀人本已可恶至极,却还怀着如此龌蹉的心思,叫人不寒而栗。

    “元康,你可知罪?”

    “我有什么罪?”元康的脸扭曲了,“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能当证据?”

    萧遥将画本交给狱吏:“我要提‘元则’的骸骨。”

    狱吏非常知机,第一时间将画本交给李时,不多时,李时亲自带着骸骨来诏狱。萧遥用了一个时辰刻骨画像,画像所得,那骸骨竟然并非元则,而是十多年前的元孝卿。

    萧遥一直解不开的肉身化骸骨的秘密终于揭开,以白骨换肉身,这才是真相。当日她之所以没有怀疑过骸骨身份,是因为看着那骸骨新鲜得不得了,甚至带着血水,而今血水已干,这哪里是新化的骸骨,分明有数年之久,之前不过是被人通过特殊手段做出的假象。

    怪只怪自己太大意,竟然被他蒙混过关!

    元康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冤孽,这都是冤孽!元孝卿,你死了都不放过我!”

    那天晚上,李时带着人拆了玉湖湖心亭,不仅找到了元孝卿的妻儿尸骸,也找到了被关了数日的元则,幸运的是,元则还活着,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太医说,哪怕再晚一天,估计元则就没了。

    萧遥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人因为她的过失而无辜死去。

    看着第三本画本,她心跳加速,直觉告诉她,这本画本,怕是与她有关。可她想象不出来,自己能跟玄甲军扯上什么关系。

    蓦的,她想起了徐湘晴跳崖时跟她说的话。

    “你,不是……秦家人……”

    鼓起勇气,再拿颜料时,她的手都在抖。手腕突然被握住,萧遥抬眸,对上李时的眼。李时道:“先歇一歇,你累了。”

    一股暖流默默地浸入心田,反手握住李时的手:“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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