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秦开扩而富有寓意的院子被几盏流星般的夜灯点缀着,充满了神秘和浪漫的气息。依然只有一楼开着灯,那里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亮着灯的房间是书房和客厅。正常情况下他会在那里呆两个小时,十二点左右会回到二楼卧室睡觉。
方案已经在他头脑里形成了大致的轮廓,这是这几天他蹲守在董秦门外渐渐透彻的东西。董秦是众多势力的一个结合点,即使只像人间天上只开门纳客,提供茶水姑娘和床,并不涉及更深入的东西,他也是一个敏感地带。从他过得如此谨小慎微不事张扬,就能看出他自己也非常明白自己的状况。
突然,花枝被风刮得颤动了一下,陡地他意识到那是一个人影也藏匿在董秦的庭院里,此刻正朝别墅的窗口移动,像一只小巧的狸猫,背部在夜色里一拱一拱得。
书房窗口的灯光晃了一下,董秦站起来,他一定是注意到了监控视频里的异样。
劲夫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到大门边,把早已探寻到的监控系统的线路截断,这根线只阻止了系统暂时停止工作,果然窗口的人影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下。
劲夫一跃翻过大门,溜着栅栏边,悄无声息地绕到别墅后面,顺着墙根往那个人影靠近。
别墅的四周结合了不少中国原素,种了些类似苏州园林一样的植物,一丛一丛得,圆润可爱。那个人影直往书房移动,已经蹲在了书房的窗下。他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一只锃亮钢硬的枪慢慢越过他的头顶,正向书房瞄准。可是他清楚,从那个角度,他根本无法一枪置他于死地,只会坏事。
劲夫一个猛扑,噗的一声,把那个身影整个压倒在地上,几乎在同时,他的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握抢的手。
身下的人没说话,连呼吸都紧紧地屏住,他也不说话,两人姿势暧昧地匍匐在那里。很快劲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下的躯体柔若无骨,还散着一股淡淡的黎草的清淡。他忙往侧一翻身,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脖子,就在那一瞬间,对方身体敏捷地跃起,单腿一抬,他敏感地意识到他的目的,也抬起一条腿迎上去,哐当一声,骨头相撞的声音,他立刻感觉到自己整条腿,包括胯下都火辣辣地疼像火苗一样四处乱蹿起来。他的双手无力地摊开。
那个人跪在他面前,抢抵在他的太阳穴处,原本月光残淡的夜晚,加上墙角的遮蔽,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两个人同样雪亮锐利的双眸。
屋里的人似乎感觉到屋外的动静,他推开窗户,并且探出头。一股熟悉的清淡的火药味飘了出来,那是手枪上膛划出炙热的温度,这些日子他已经再熟悉不过,哗啦一声,枪弹上膛,双臂悬置,轻轻地一勾,目标就会倒在他的面前,这样的想象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先是惊吓,再后来是恐惧,现在已经达到了熟视无睹的淡漠。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身体往下伏了伏,而对方的枪口则更狠地顶了上来。
董秦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哐当一声拉紧窗户,熄了所有的灯。
两人又对视一眼,他试着收回自己的枪,劲夫也把抵在他腰间的匕首撤了回来。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滑过他的腰间,一股清凉单薄又略带柔韧的触感传递了上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他的动作,回头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向别墅门口跑去,一边一个伏击在两侧。
董秦一边打电话一边推开大门。
劲夫一拳打掉他的手机,那个人的枪托也已经敲打在他的头上。董秦哼了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手机已经通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嗲嗲地传了过来,喊了几句,又骂骂咧咧地挂了。劲夫快步上前拾起手机,在手机的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打开了手机的短信,翻看了一遍,又记下了几个电话。
“杰夫。”对方喊。劲夫一惊,他的全部身心都在手机上,也下意识地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党。虽然对方的声音有些异样,他还是听出这个人竟然是楚楚。
“怎么是你。”刚才那淡淡的黎草的清淡味道在心里留下的那还没有解开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把他抬进去。”劲夫说。
两人把董秦用他家的绳子结结实实地绑上,嘴巴用胶条粘住。这才各站一边,审视着对方。
“你想干什么,想杀了他。”劲夫率先打破僵局,“你知道么,你那样子根本杀不了他,说不定还被他给杀了。”
“你怎么知道我杀不了他,连你好像都不见得是我的对手。”楚楚的抢还在手里,她轻转几下,不屑一顾。
“我们的想法也许一样,但我不会做的像你那样绝决。董秦是个中间人,是众多关系的交集点,但他死了很快还会有别的人出现,他最好别死,不如让他来制造些混乱。今晚反正我们有时间,先捞点本钱,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楚楚的眼前一亮,“让他们先慌起来,嗯,这样好。”
“把他眼睛蒙住,弄点水把他搞醒,我来破解他手机的开机密码。”
董秦很快醒了过来,挣扎了几下,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向后躲了躲,不再说话。
劲夫让楚楚别出声。
“欧阳楚楚你认识吧?”他并没有想好问些什么。
董秦一言不发。
“对你客气就别不知好歹,何必弄得自己不好看。”劲夫的语气凉森森的。对面的楚楚一愣。
董秦低了下头,“认识。”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父母死了,我基本就不再和她联系了,也不是很了解。”
“是么。”
劲夫坐回到沙发上,声音似乎不再那么冷,却有了些不容人置疑的狠劲,董秦挣扎着坐直身体。“原来我们通过她父母做过不少事,也不知她知道多少,想……”
“想什么?”
“想处理了。不过现在不想了。”他急忙摆手。
“难道你们利用过的孩子,事后都是这种下场么。没有谁是官场的常胜将军,失势就必须死么?”
“不是,这种事我没做过,我也没觉得楚楚必须处理,可是上面……有些事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现在不想了。”
“因为她父母留给她了什么证据,我们不敢轻举忘动。”
“你们是谁?”
“我们……就是我们律所的人,大家都凭这个吃饭,有时候难免过线。”
劲夫没说话。
董秦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护在面前。
“你不说是吧,你的手机我已经解开了密码,打过去马上就知道。”
“别别别,你别打,我的顶头上司是司男,他也是个律师,很成功的律师,你一查就知道。”
“那你们都利用楚楚的父母做了什么?”
“……”
“说一件就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行行行,就一件,去年司男手上有个刑事案件,楚楚的妈妈帮忙压了下来……”
“这件事并不置于要杀人,还有么?”
……
“我并不是傻子。”劲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说重点。”
“……黎姿在美国学习的时候,我曾介绍她和美国国防部的人接触过……我是没什么企图啊,”他大声为自己辩解,“就是个中间人,但我不能保证她……”
这可能是事情的关键,如果黎姿还活着就什么事也没有,但她一死就会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洞。劲夫禁不住在心里叹息。
“像如心那样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专权弄事的,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水清则无鱼,这些我们不管,看他们的造化,越弄越好。弄得越多说明我们这个圈子的重要性。”
劲夫已经抓起旁边的高尔夫球杆,静静地走过去,看了他两眼,举杆就猛拍下去。董秦应声倒地。
楚楚一直站在董秦后面,此刻脸色煞白。
劲夫又打开董秦的手机,发了条短信,说楚楚这丫头最近有些疯狂,怎么办。
没有一分钟,对方就回信说静观其变。董秦的联络人里除了妻儿父母,其它人都是代号,这个回短信的人代号叫做司机,也许就是那个司男。他上一条发过来的短信是不许轻举妄动。他找了张纸,把最近通话较密集的几个电话口码抄了下来。
“你听出什么了么,我怎么一头雾水。”楚楚问。
“我也需要整理,但我有一种感觉你不会死,所以现在关键是我们的手上都不能沾上血,不要等到我们见天日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为了魔鬼,知道么。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已经变得冷酷了。”劲夫说,他依然手握球杆,浑身充满煞气。
楚楚不再说话。他们都已经变得冷酷了。
这幢别墅有两层地下室,一层用于停车,一层用于放杂物,放杂物的地下二层又隔出了很多小间,用于不同的用处。劲夫把董秦背进一间朝阳的小杂物间,把门外锁上,钥匙顺手丢进了花园的花池里。
只要他失踪几日,就会引起那些人的恐慌。我们就等着看后续效应吧。他处理了两人的踪迹,抹去了一切可能的迹象。
分手的时候,他问楚楚,你来几天了,我怎么没发现。其实他是想问问为什么监控里她夜夜都安稳地睡在家里那华丽硕大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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