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哒哒哒……”
“吱吱吱吱……”
我在玩手机。
火堆旁的影子,那些随着飘摇火舌摇曳生长的荆从,在温暖与寒冷的交界处庇护着我们。
和常芋萌分开之后,那些在寒流中积蓄的倦怠感也慢慢浮上心头,当时的我还记忆着芳芬雅承诺时的情感,脑中也并未接收到某种激烈的精神信号,就认为当下一切都正常。
躺在卧床上,缓慢再生体内的魔力。
偶尔从快要陷入梦境里的状态回过神来——大多时候都是因为窗外的风声,或者是某些固态物偶然移动时发生的细微声响。
第一个念头便是以为“有人回来了”,直到睁开眼时才发现事情不是想我想象的那般……
就这样在沉稳和微小失落的状态间徘徊了许久,渐渐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睡袋的铺床上爬起身来,按揉着额头两边。
芳芬雅还是没回来。
我激活了手腕上的咒文,观察着那几条精神线,然后在抬头看看房间里。
没有老丑,他今天回到博尔格的庇护所运送补给品去了,估计当时正缩在桌子旁边玩积木。
然后我叹了一口气,在短时间内很神奇的想通了一件事。
我打算重新恢复与魔塔镇那边的短信联系。
——
可能是因为芳芬雅变得比之前外向了点,种种看似积极的转变填补了我,让我的内在不再打算继续掌控着维系某些事情。
他们只是在小城镇中享受一片稳静天地的工作者,估计在这段时间内一定有很多关系网调查中的关键链条等待我的反馈区填补……
但是,聊天软件里的短信。
并没有人回。
我得到的只是自己的账号莫名其妙被拉进一个讨论组的消息,在我发起问候式的发言时,无论是塔麦斑娜还是鹤羽晴阳,谁都没有理会我。
抬起头来,身前的芳芬雅还在抱着一个大钢壶猛灌自己……
结果,自己投身的理想环境并没有多照顾自己。
这似乎又让我想起自己对常芋萌倾吐的话了,很奇怪,似乎唯一值得的家伙只有那个跟我们站在敌对组织一边的人,反复思考一番,那些总结我连芳芬雅都不敢告诉。
“哎嘿,哥哥……”
芳芬雅的脸上洋溢着一股幸福的表情,那是一种我很陌生的状态——以前有机会喝酒的时候,从来没有像芳芬雅那般显出这种感觉。
她慢慢朝我走来了,似乎有故意给我留下转换沉思状态的时间。
转眉间又看向其他人。
那群家伙多半已是碰触到酒精中的醉意,谁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色彩,却没有混乱发生。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芳芬雅已经通过未知手段打消了我对他们的敌意。
希望那不是靠她分享自己的血换来的。
“抱抱我。”
她来到了我的跟前,撑开了双臂,身后烂醉一般拖曳的藤蔓也在这时张开,但又缓缓放下了。
“好。”
我回答的声音很干涩,把她身体上的那份温暖拥入怀中。
“其实我最近玩你的手机了。”
她喷着以前我只能在贾乐安身上闻见的气味说着。
“哎……我还在想是不是那两人其中有个家伙想起了这回事,打算用冷暴力训训我,毕竟是上司有足够规制允许他们做出这种事来,是你啊!”
突然就玩起了处识时会在家中的肢体游戏。
芳芬雅现在的反应很迟钝,被挠了之后一秒左右才跳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反攻……有气无力地。
“好了好了。”
陪着她笑了一会,我的表情偏向严肃下来。
“他们是谁?”
我说的是现在与我们一起坐在这些篝火附近的魔物们。
“哦……”
芳芬雅起先只是毫不在意一般的露出了疲倦的笑容,然后突然抬起手臂,转身对着他们的视线扭了过去。
“叔叔!我哥哥想要跟你聊天!”
“哦!”
没想到芳芬雅直接就叫出了他们的头目。
两个身高相近的男人很快就凭借姿势相同以及少饮酒的好习惯找找到了彼此的视线,并且在同时露出了些微抗拒的表情。
哦,有点意思,反应差不多都一样。
然而显然是我这边更被动些,所以那个家伙挠挠他脸上的魔法纹路,一步一步,好像喷着肺腑中的粗气一样,朝我走了过来……
伸出了一只手。
他要握手。
“你好。”
他说。
我觉得他停留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有点太靠前了,但也没怎么动脑子就站了起来,然后僵硬地握手。
简单的肢体动作,我和他几乎是在同时爆发出超高的认真劲……也就是握手时的力量。
然后他就把我的手臂往后推着。
“你好。”
迟迟才吐出了这两个字,大概明白了对方用力气的用意,然而脑子里全是白昼时他拿枪指着我脑门子的画面。
在互相拿对方的指关节当解压玩具后……所有的那些都消失了。
面前的这群人,在我看来并不像这个地区的常驻人口。
他们享乐时的那种欢笑,一种肆意在负担下流淌的精神态度……让我觉得他们是和我一样来自于疫病区以北地区的人员。
因为如果每天每人都像如今这样开怀畅饮,现在这个地区的荒凉状况是支撑不起他们的。
“嗯。”
在进行这种思考的时候,我也在把一种敞怀的态度暴露给对方。
展示自己机敏的小动作,应该会换来对方的好感。
所以就在我们重新对上眼神的时候,这种事情发生了。
“名字?”
他看似随口询问着我,一边转头把芳芬雅黏黏糊糊的目光赶开。
已经要创造出隔离的环境了……来历果然不一般。
“耀英檀,你的?”
“李堂辉,这边聊。”
“好的。”
我们很快就协同了步调,把一脸茫然的芳芬雅摔在了身后……她自然也没有敢自己跟上来。
“哎……”
一旦脱离了其他人的监视,像我们这样维系自己的家伙果然就会放拖开了。
只不过我比他更内敛些,名叫李堂辉的男人,似乎有在躲避众人目光的环境下抽烟的习惯。
而且用的雪茄条还是和老丑一个牌子的。
额……
“呼……你是警探吧?哪里的?”
“魔塔镇最北,本区仅此一家工具人,大概一个月前就随行那个小孩来这里了,你们是新到的?谁的手下。”
“自愿。”
他撇撇嘴,捏起一撮雪,沾湿了雪茄的燃芯。
“真的假的。”我似打趣般回答到“你不会也是人类吧?”
“我是杂种,矮人和人类结合的产物,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你大可把我当一个人类看。”
“你这自贬……我不是那种人。”
希望我没有触到对方的心理底限什么的。
“没关系,我知道。”李堂辉说着,话题进展莫名的快“我们这群人平常是给外界人打杂的,有时候也参与一下境内的犯罪缉拿行动,不过通常只是贪赏拿好处,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们与你是一类人,有共同目标,你肯定也不希望这感染风波恶化是吧?”
“是……”
我到这里才发觉他语速太快,像是念稿子,为了不让他继续这种状态,我赶忙问了下一句:
“所以,你们这次的主是谁。”
那么现在我就有一个急需要确定的问题,从他的表态上来看,这些雇佣人员有一定可能性是被红纹面罩的“组织”邀请而来。
那么从我今天收集到的经验来看,交流还是可行的,但总会发生一些方针上的矛盾,希望不要出现更多敌对视线……
“暗精灵。”
结果李堂辉却如此回答到。
“哦~”
然后我就顺势做出一个表示情绪的造型。
昂首向上四十五度,睁开眼睛表示自己很吃惊,看起来会相当滑稽,通常用于和贾乐安交流。
“怎么了?”
李堂辉显然没有理解我,他皱着眉头问道。
“是那群家伙就无所谓了,我可以放心的与你交谈。”
我是这么说的,对方也紧接着眉开眼笑。
“是啊,那就太好了。”
就这样,在我们的三言两语中猛然诞生出一种奇异的投机感,吸引我们进行更加紧凑的交流。
我们分享了很多事,但却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李堂辉的理解能力在魔塔特区的众多住民中是属于非常脱类拔萃的那一种,有可能是他本就有一颗更偏向于人类的大脑,总之我们总会在同一话题上迸发出非常相似的情感。
他们是在地下酒馆玩闹时接收到暗精灵的“求救信号”的。
与他们一起来到这里积极清扫感染源和寻找通缉列表的,还有不下十只队伍,这股凭借暗精灵部族威望而汇聚起的能量,很可能比所有人想象地还要庞大的多……
但是凭据也只是求救信号而已,大部分人在想办法逃过中间人类的军事布放时就已经心力交瘁,这个环节反而成为他们消耗最为严重的一个部分。
大部分对于旧时地下工程的利用途径已经被完美封锁,李堂辉是跟随其他两个队伍穿过一个隧道后来到了这里,据他所说那里“充满了危险”,但是过多的细节他并不想对我透露。
所以我在很久之前的冲动行为就对外界造成了如下影响:
在我所了解信息里,南部感染区内,唯一积极响应“边境封锁”的,大概只有那个高跷女的奇诡部落。
在我终结掉她的狂乱生命之后,自然也直接削弱了她的制约力量,但是很显然,那家伙早在寻找我之前就已经料理好后事,看来我没必要为此背负过多负罪感。
我的行为直接让感染扩散的刺激信息流传到外界,并且因此吸引了内外的同时注意,李堂辉的经历和他正在处在我身前的现实就是最好的解释……
又来了,那种洋溢在心头,无力异常的情感。
“所以你凭借一己之力就和那个超强血族交手了?”
在李堂辉的这句之前,我正在向他谈论关于树霓云的事情。
“没错吧,虽然直接留下心理阴影了,那个物种太可怕了……”
“你不也是血族么……”
李堂辉拍拍我的肩膀,佯装打趣到。
“啧,行吧。”我继续抒发着轻松的解脱感:“不过问题就来了,按理说那种东西才是最该被多方处理的,暗精灵他们既然能发布求救‘信号’也在侧面提供了他们清楚此事的可能……但是你们知道这事么?”
“不知道,我和你想的一样,这事问题很大。”
“是吧……”
我回答他。
然后突然,两人之间就陷入了彼此的沉思。
很久之后,我才憋出了一句话来:
“那会是个很有价值的悬赏目标。”
真棒,能说出这句话的自己已经让自身产生的负罪感,我已经真正认识到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之类的生物了……
“我也觉得,但是悬赏就算了,我们来这里不是打算做这种事的,历史上损失大规模眷属的的血族通常都会陷入狂乱,但那往往是因为母性还是什么东西,图腾根本不会倒塌,他们本身也没有一种病症和说法足以支持这些。”
“我能想象,一种被丢弃的强大工具的情感。”
我盯着他手里干蔫的雪茄说道:
“事实上……”
我掰开了自己的衣袖。
李堂辉看到了我手腕部的魔纹,很快就察觉到那是什么,只是小小地吃惊,但没有出声。
“我是乐于向你分享我的秘密,一个,普通小魔法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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