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使唤我啊!”
树霓云吼了我们一句,转身走了。
“我回来了。”
然后过了三个小时才回来,手中提着从商标熟悉的超市带回来的晚饭,
——
耀英檀
“首先,工资,不是我给你发。”
“唉?”
蓝雁山的目光变得呆滞了起来,没有像一般人突然开始思考我这突兀一句的潜在含义,而是很快就碰触到这句话的深层意义。
她好像透过这句话看到了与我有着潜在联系的那些影子,状貌变得更为冷静,眼神中开始放射出某些微妙的……期待。
用粘性物打理过的染烫发丝也不能遮掩这种细节了,芳芬雅正在办公桌旁的小型茶几上冲泡熟茶,转身看到我们之间相互发呆的样子,也斜下身来将自己拥有魔力的状貌往我们两个的人眼里送。
“对不起。”
南雁山慌了一下神,接过散发麦汤香气的褐色茶水,浅浅尝了一口。
结果一般人果然还是会因为芳芬雅身上异样的部分产生被督促感,话虽如此,但我明白为什么芳芬雅会“选中”她。
“总之这个工作是类似于助手或者私家侦探,但不算保姆的活,虽然内容简介听上去会让人生疑,但这个工作在平常时期绝对算得上是待遇好……”
芳芬雅又为她斟满茶水,在蓝雁山对她投以注意时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蓝雁山似乎有被我们感染,在芳芬雅小动作的引导下,开始环视这个房间内的其他构造……
“食宿可以报销,在你决定工作之后就准备来这里住也可以,房子有点新,可能有点空气污染,平常有机会可以出门游玩,还有工友可以分担你的生活压力。”
她的眼神定在树霓云的房间,那里并不是被别人绝对占据的地方,蓝雁山应该知道。
芳芬雅过来拍了一下我的头,像是按按钮一样施加力气。
大概是在提醒我不要把以前的习惯带到现在,不过我也应该开始诉说一些警示了:
“但是另一方面,带有被雇佣性质的这份工作,也要求你时刻抱有相应的觉悟……无论怎么样,它带给你的压力不可能时刻维持在最小,但是相对的,我们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可以做到熟练适应这种工作,你将会看到另一个世界。”
……暂且说完了,我大致观察了她一下。
大部分的疑心一般都会生长在这种时候,她会用她自己的标准来测量到底哪些内容值得信服,然后把相对不平稳的地方变作疑问抛回来。
不过目前为止,对方没有不详的小动作,也没有刻意躲闪的样子。
相反,仅仅有些发抖。
芳芬雅打着哈欠,走向厨卫所在的方向,没在谈话结束之前出现了。
“那个……耀英檀先生。”
蓝雁山思考了一会,抬起身体。
“有什么问题?”
我将坐姿端正了一下,忘掉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个工作,会接触很多危险的境界……还有像是那位白发小姐般的魔物类么?”
我用犬齿咬咬下唇,毅然抬起目光:
“我无法正面回答你的问题,但……因为在我这边,很多东西也是未知数,只有估测的状况可以抛给你。”
随后我尽力解答了很多可能存在的问题。
包括人身安全,模糊的个人见闻,知晓大概的魔塔特区历史,以及各种稍有些超纲的其他事。
很快,蓝雁山就陷入了积极的自我思考……
“我拒绝。”
得出了结果。
她拒绝了这样的工作机会。
然而我不能强挽什么,就算她的决定结果与芳芬雅和树霓云的生活和决策有关,从原则性上审视这一切,我也不能再吐露半点想要挽留的志向来。
“那,走吧,感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抬起掌中的茶杯吞咽下肚,看向一边的传单,机械检索上面的内容而不经过大脑。
“只是……只是我太胆小了。”
莫名的仪式感出现在这里,本来已经离开椅子的普通女孩又重新回到桌台前:
“虽然有向往过,但感觉我离这个世界还太远了啊。”
她说完就拔腿离开了这里,头也不回,好像生怕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
“哎……还是太难了么”
我嘟囔一句,拾起传单扔向一边,拉上背后的窗帘。
电脑荧幕变清晰了。
时钟已经渡过一点半的指向,太阳光会在这个方向越来越烦人,也即将迎来理论中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刻。
芳芬雅和树霓云很快就要进入贪求午休的状态,估计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没人陪我消化这种事。
芳芬雅从厨房中端出水果,小心控制平衡径直走向我。
她原本大概想用自己的招待软化蓝雁山的态度,但是不幸的事情在她忙碌完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所以芳芬雅只把用心的拼盘端给了我,然后打了个哈欠,本来要转身回到房间的身体突然走向我,捂住双眼的同时强制向嘴边搪塞着甜味果实的部分。
只是让她捕捉到了愁绪就这样了,芳芬雅的情绪敏感还跟以前一样可怕。
“一开始就感觉好难啊。”
我从一堆紊乱不堪的信息流中分拣出这句话,脖颈被驱使着向后仰去,敏感的部分被指尖搔弄一番,我的脸陷进了衣领里。
“那个女生只是因为对自己没自信才会走吧。”
芳芬雅如此说着,表达她想要安慰我的想法。
“所以最开始我才提醒你不要露出非人形的样子啊……对不起。”
芳芬雅按揉我面庞的时候,突然猛地让皮肤内陷了一下。
“问题是这样:刚才那个女孩子的样子我也看出来了,属于稍微有些厌世的类型,观念好像有点朦胧,可塑性还很强。”
“是呢。”
她简短回答一句,又让我前趴在荧幕前,执行这个动作的同时产生了困意,揉捏的不再是面颊而是可以舒缓神经的其他部分。
“如果我们不能招收到没有魔法才能的人类,就必须以含有魔力之躯和大量信息素的身体投入到很多工作中,这样太危险了芳芬雅。”
“只是这个工作本身的话没问题吧……”
她停顿了一番,下意识用劲揉了揉我的耳廓;
“不过我觉得她不一定就会这么离开了,就算现在回家一路上也会小鹿乱撞。”
“那个词是大多数时候是用来形容思春期少女的……”
“……也会思考一下重新回来面试什么的,不过就耀英檀这样子,不像是面试的环境也构成不了认可感,对付有功利心的人应该很难办。”
“有功利心的人才不会要这种工作,劝说到最后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传销组织……”
我抬起额头前的城市地图复印件,来回查看着:
“芳芬雅你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了,专门在逛超市的时候伸手指向那边。”
“不太清楚呢,但当时的我也只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而已,对你的工作内容还没有了解过。”
芳芬雅跷坐在我的对面,用自己的皮肤轻轻碰触陌生的水果:
“空洞啊。”
“什么?”
“是空洞,仿佛专门为了什么东西留存出来的空洞,只要能观察眼睛就可以看出来,像是哥哥你一样,观察其他事物的时候有活性的模样存在,我想这种人大概会比较适合我们。”
芳芬雅好像不觉得自己这些模糊的说辞听上去很牵强,淡然品尝果肉间的汁水。
“那种东西啊……”
那天的记忆中,蓝雁山在结款的时候也一直看着金属反光面中的自己……
“真的可以看出来么?”
——
蓝雁山
让同事替班了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得在收银台前工作,只有这种事是我根本不想拖延到以后的“人情。”
一旦想到自己要退守到这种恶性的环境,愈发越后悔自己拒绝那些诱人的条件,但是在微微作痛的指尖敲打结算数字键时,一种来自于自己的阻碍感油然而生了。
果然还是害怕身不由己,那些事情和自己小时候坐在观众席上看已经把门票交完的戏可不一样。
只有到面临最终选择的时候才终于知晓自己原来的样貌……么。
话说钱又不是没有在攒,最近认识的朋友好像也很不错。
忘掉这件事吧。
耀英檀
被芳芬雅哄进了自己支配的房间,难得午睡了一次,醒来时感觉身体中积压的淤堵感也尽数散去,但也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重要的工作细节。
但无论怎么思来想去,联系到我这最近的焦碌表现,也只能把它们都理解为一种心理现象。
刚到达新家的时候,被托付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调查三河湾的宗教小团体。
宗教,宗教,又是宗教。
只有“宗教”才好催人产生隐匿和敬而远之的念头么?
答案似乎是这样的。
使用桌面端登录聊天软件时,鹤羽晴阳打来了网络电话:
鹤:【“喂~耀英檀,你没有自己偷着走私老丑给你的什么小物件吧。”】
我:【你怎么开始就问……没有,那个只是零食而已。】
鹤:【哦这样,那么芳芬雅在新家住的还开心么?】
我:【实话求实的话……她还是挺满意的,这两天带她去购物,有些解放的天性一直没得到满足……但是她对奢侈品没兴趣】
鹤:【哦这样啊,身体还好么。】
我:【好得很……】
鹤:【你就先这样放松几天吧,耀英檀,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做做下一阶段的准备工作,老丑不是给你很多商人的联系方式么?】
我:【啊啊,对,你知道啦。】
鹤:【早就知道了,那么新的活计是让你调查一下三河湾的宗教团体,不用核对什么数量,尽量使用手边的资源去了解这个城市就好。】
我:【宗教啊……为什么又是这个。】
鹤:【啊对了忘说了……汇报的时候就只需要确切汇报和魔物有关的宗教就可以,人类的就算发现什么,程度太恶劣只需要交给当地警察就好了,那个不是我们范畴的。】
我:【等等为什么,我来这里第一件事还是宗教的事?这是什么固有剧情么?南边教团能做那种事情难道全都是因为他们权大势大?】
鹤:【不可能的,红面教团那种极端行为信仰份子不可能容忍自己的成员加入人类现代社会的生态,还有你也太看得起魔物们了;耀英檀,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像你们存活例的变异人类一样拥有自己专属的魔力生成系统,有些魔物天生没有这种能力,只能依靠集体行为摄取魔力这样的事,你听说过么?】
我:【图腾的概念么?我清楚,但我不知道身体的差别真的会如此……】
鹤:【总之我们也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人口构成清查队,那些宗教是用来养活一部分外流魔物人口的,在现代化城市里对他们来说属于基础建设,就像是饮水配送站和燃气管线一样重要,这么说你能想明白吧。】
我:【明白了。】
鹤:【那么初来乍到建立第一手采样资料极其重要,一开始先打招呼,日后有很多机会去熟悉,当然还是扎根比较重要,就是这么多,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挂了。】
我:【再见。】
鹤:【再见~】
这就是通话的内容,也是我最近陡增压力的来源。
更重要的事情是,在我围绕“宗教”关键词进行各种渠道的收集时,一条本地新闻内容冷不丁闯入了我的浏览页……
那大概,是个被高强能量流烧成部分渣散样的尸体。
发生在某种意义上的最近,但时间点并不在我和芳芬雅来到三河湾之后。
“咔哒咔哒……”
似乎曾短暂时间流量扩散式占据各大搜索页的榜首,仅过半月就再无活性了。
该怎么解释呢?
当时的我暂时放下了那个诡异模糊的图片,继续去处理其他事情,直到我偶然间听到路人的对话,才渐渐将这件事在心里挪动出来,摆在闲暇之余的面前审视,这件事。
大多数报道都说这是非法魔物集团之间斗争,甚至还有监控录像视频片段截取添油加醋说是秘密兵器实验的……
但能在物质密集的嚣市如此便利放出这种程度能量流,杀伤市民,能完成这种“便利”的,也就只有魔法而已。
不会是宗教团体,按照鹤羽晴阳所说,本来就希望寄居于地下的他们自然不会有如此大的开销——用来制裁什么。
也就是说使用这种魔法的是其他人了。
时期特殊或者正好凑巧,现在的我要是继续追查很有可能被误伤。
怎么说都是不好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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