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束了通话,郑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绀鸢接起,没等那边开口便道:“你回去吧。我晚点再和你说。”她放下电话,看向陈秘书:“你是来和我说明的吗?”
由于饮食不规律,绀茗在近十年前得了胃炎,一直在吃药控制。但她依旧对食物不怎么上心,工作忙起来她经常只吃几口就不吃了。长久下来,代餐成了家常便饭。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在公司加班,忽然觉得胃疼,吃了药也没用。在陈秘书的强硬要求下,她才去了医院。在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确诊她为胃癌,中期。
绀茗很快做了手术,又平安地度过了两年。但在三个月前,癌细胞卷土重来,扩散到了血管。
医生判定无法手术,只能化疗。每隔二十天来一次医院,在医院住三到五天,一共有八次化疗,这是第三次。
化疗后身体不适,绀茗会去林松风在附近的别墅休息。刚才宾利里坐的是陈秘书,他去别墅里取东西,没想到被绀鸢看到了。
“这件事不好在电话里说,绀总打算结束今天的化疗后和你说。”陈秘书说道。
“为什么......现在才准备和我说?”绀鸢的嘴唇蠕动着,声音不断提高:“三年前就检查出来,为什么现在才说!”
“绀总也有多方顾虑。”陈秘书像是叹了口气:“为了不影响公司,她做手术的事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听上去我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绀鸢眼中闪过一丝凉薄。
“目前知道的只有我,林先生和董事会。”
林松风和郑逸北都没在她面前透露过这个消息,郑泽也不知道吗?
绀鸢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存活率......是多少?”
“说不准,医生说配合治疗的话,五年内可能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存活可能。”陈秘书说着推了推眼镜。
绀鸢轻叹了口气:“姐姐还在工作?”
“这个,”陈秘书摇了摇头,“化疗时间的工作她有交给CEO处理,也减少了很多需要出现在公共场合的工作。”
......太可笑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想着公司的事,她以为自己是超人吗?
绀鸢咬了咬嘴唇,问道:“那要重新选举董事长的事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让郑逸北离开合适吗?”
陈秘书有些意外她会知道,犹豫了一下:“这是绀总的决定。她......”
“什么?”见陈秘书欲言又止,绀鸢又问了一遍。
“她说......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年......要在今年之内.......”陈秘书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绀鸢的手指掐在手心里,但这点儿疼痛却完全无法让她冷静。
她站直身体,朝房间走去。
“绀小姐,您现在不方便进去。”陈秘书匆匆跟上前:“绀总不希望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化疗还有两个小时结束,今天请您先回去吧。”
两个保镖也拦在绀鸢身前,似是定要将她挡在门外。绀鸢拧紧了眉头,心中情绪搅动,却不知发泄到何处。
这时门再次打开,绀鸢看去,正与林松风撞了个照面。
男人抬手关上门,说道:“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
“你就走?”绀鸢脑袋里轰隆一声,脱口而出。
他到医院还没有半小时,这么快就离开?
“有工作要处理。”林松风看向陈秘书:“拜托你了。”
他说着走向电梯,绀鸢快步挡在他面前,提高了声音:“你是姐姐的未婚夫,既然我现在不方便进去,你不应该陪在她身边吗?”
绀鸢握紧了双手。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让他留在姐姐身边,他明明应该保护姐姐,两个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才行!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攥紧了手,高声质问道:“你爱她吗?林松风,你真的爱着我姐姐吗!”双眼染上薄雾,她的声音又逐渐落了下去:“为什么明明有你陪在她身边,还会——”
声音戛然而止,用力咬住嘴唇,垂下了头。
她无法也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林松风垂眸凝视着她,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站在绀鸢面前,放任她的情绪砸向自己。他无法给她哪怕一个拥抱。
半晌,他淡淡开口:“走吧。”
绀鸢此刻稍稍平静,哽咽道:“......你要真想让我走,就拽我走啊。”
“我不会做那么没风度的事。”林松风走到她身旁,抬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绀鸢身体一颤,迈出脚步的同时眼泪落了下来。她心也在颤抖。在这样的时刻,她竟然为他与自己的接触而感到安心与些许动摇,自己是一个多么罪孽深重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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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电梯里一直在落泪,走到太阳下,泪水却像是干涸了一般。
这下很多事都说得通了。林松风搬进紫都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姐姐,而婚礼的日期是姐姐结束化疗的那个月。
郑泽说的姐姐将工作交给林松风是因她无法处理,郑逸北见她时的欲言又止,和中午吃饭时的话都透露着他的知情。
绀鸢撑着脸看着窗外,安静到像是连呼吸都弱了下去,努力让大脑运转。
“我要回星月公寓。”她喃喃道。
“她今晚会回别墅,你需要在那里。”
“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知道她的病情后露出笑容,表现出不担心的样子,让她放心吗?”绀鸢抬手按住眼睛,重新陷入了无言。
回到紫都别墅,她窝在自己从前的房间里,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花园,直到深夜。
车子的灯光穿行过路上,绀鸢下了飘窗到落地镜前,抬手掐了掐自己的两颊,让它显得更加红润。她深吸一口气,穿着踢踢踏踏的拖鞋,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楼。
“姐姐。”她唤道。
绀茗坐在椅子上换鞋,抬头看向她,这一刻,绀鸢的心脏像是被揪紧了。
姐姐的神情还是那样温柔,但即使化了整妆,也掩盖不了她的消瘦。
“工作这么忙吗?周末晚上才回来!”绀鸢说着走上前,拉过姐姐的手,笑容漾得更开了。
“鸢儿,姐姐真想你。”绀茗细细地看着她,慢慢抬手抚上她的脸庞:“你都知道了吧,关于我的病。”
她的笑容一同往常,却在此刻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绀鸢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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