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从清宁宫回来之后,歆瑶一直感觉要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且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歆瑶,李尚宫出事一月有余,新尚宫的人选迟迟未定,只是司记司紧急提拔了一个张司记,而现在司记司的女吏不过七八个,做起事来都是匆匆忙忙的。
虽然吴司簿说她不当尚宫了,但张司记,尤司闱,黄司言三人遇事都是先找她商量的。
最近后宫里又不太平,前朝的几位重臣联合上书请求皇帝立赵氏为后,皇帝一直推脱,但是这几位重臣毫不松口,敦恭太后也屡次劝说皇帝要立个皇后了。
但皇帝丝毫没有要立赵氏为后的意思,实际上合宫上下都知道,皇帝属意的皇后是殷氏,但殷氏的出身绝对入不了敦恭太后和前朝那几位重臣的眼。
因此最近皇帝的心情很不好,很多在御前伺候的人都因为一点小事被降罪了。
皇帝心情不好,整个后宫就得受罪,不少人都害怕哪天皇帝一句话自己的命就没了。
今天钱掌闱来说歆瑶又有书信到了,但由于今个晚上是中秋,掌事太监那里管的严,除了本人不让拿,可能要明天才能去拿,不过歆瑶可以先自己去要。
歆瑶想着今个是中秋,想看看父亲给自己写了啥,就准备自己去拿。
赫阳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歆瑶身上的衣物也变得厚了一层,一路上看到的宫人们也都是在准备今天晚上的中秋宴。
这皇家中秋宴和尚宫局关系不大,因为中秋宴只是皇上太后妃子们,没有外人的。
因此只要尚食局和御膳房那边出力就行了,今晚尚宫局也有自己中秋宴,她想着拿完信赶紧回去。
取信的人还挺多的今天,歆瑶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了,掌事的太监尖声尖气的问道:“什么名字啊?”
“杨歆瑶。”
太监慢悠悠的翻着那堆信件,时不时还抽上一口水烟,看的歆瑶直皱眉。
虽说她也不是很着急,但一看到太监那慢吞吞地动作就难受。
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歆瑶回头一看,眼前的人着实吓了她一下。
之前那个什么何公子?这个家伙之前可以说是明目张胆地调戏了她,现在怎么又遇到了。
何公子倒是笑嘻嘻的,像是完全没注意到现在歆瑶的脸已经快和黑炭一个色了。
“你来取信?”
虽然这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在歆瑶的心里这个何公子现在就是一个浪荡的家伙,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带上了那么点调戏的意味。
“何公子,”歆瑶现在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她现在想知道这人作为一个外男,在中秋节这种日子,为什么还能在宫里。
“今天是中秋,您难道不回家和家人欢聚一堂吗?
”
他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想不到杨姑娘还这么关心我,我今天呢,确实要回去,不过我得先把家妹给带回去。”
“你妹?”歆瑶脱口而出,下一刻她就感觉刚刚那话好像有些不妥。
“是啊,我妹。”他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下子反倒让歆瑶有些尴尬了,她也不知道该咋回话了。
“杨歆瑶是吗,来摁个手印把信拿走。”太监尖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现在突然觉得这老太监的声音是这么好听。
她赶紧转过头,极速地摁了手印,头也没回就说道:“何公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回应她的并不是何公子那轻佻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声,那女声听起来高傲异常。
“这是哪宫的宫女,敢这么对主子说话?”
歆瑶一听到这话,就不准备走了,这一个外男怎么就成主子了呢?
她转过头,想看看这位满口傲气的女人是谁。
结果没想到,那就是之前余慈口里说没什么教养的何家小姐。
歆瑶一看这就有意思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何公子,何小姐,都是那个什么何太师家的人吧。
那位何小姐见她转过来还不行礼,瞬间心情又不好了,边上的侍女一看她家小姐眉头皱成这样了,赶紧站出来说道:“你这个宫女好大的胆子,看见我们家小姐还这幅样子。”
这话说的歆瑶是一惊一惊的,没想到这个小侍女都敢这么说话了,她反问道:“我是宫女,那你又是什么东西?我好歹是为当今皇帝做事的,你又是为什么人办事的?”
那侍女没料到歆瑶会直接怼她,倒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了,“你一个宫女扯什么皇帝,不知道我们家小姐是何太师的嫡孙女吗,她以后就是你的主子!”
“以后?”歆瑶一脸嫌弃,“你现在和我谈什么以后啊,那我说,我以后就是尚宫,你们家小姐当了娘娘也得先让我管教一下。”
“你...”那侍女看起来是被气到了,“你这个家伙,胡说八道!”声音也越发尖锐了起来。
“诶,行了行了。”何公子这时想当个和事佬。
歆瑶后退两步,行了个礼,“何大人,我现在和您一样,都是商帝国有品级的官员,你们家这位小姐和婢女都没资格站在这里辱骂我。”
那侍女听到这话,愣住了,一旁的何小姐也有些惊讶。
“呃...”何公子这时脸上的笑也变得有那么一丝尴尬了,现在这样子他确实难下台了,他现在都在考虑要不要拿出二品大员的气势来警告一下她的妹妹。
“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王爷!”
还没等歆瑶看清声
音的主人是谁,那个何家小姐就扑了过去。
“不是吧,这好歹也是个名门大族的小姐,咋就这么不注意形象呢。”歆瑶在心里吐槽道。
那人自然是躲过了何小姐的扑,“何小姐,申时之前不走,就再也出不去了。”依旧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何小姐倒是完全不在意,“王爷,您待会也要出宫吧,不如一起?”
歆瑶这才发现原来是清王啊,她这时想到了那个名字的事,虽然她也有点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她找准机会,立马转头就跑,何公子在她身边被吓了一跳。
“你站住!”清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她才不管,反正今天他也待不了多久了,至少今天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歆瑶一路狂奔回了尚宫局,路上还被几个宫女喊了几声,说什么在宫内不得疾跑。
不过她现在哪有空管这个,反正进了尚宫局就行。
她一回尚宫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吴司簿叫走了,今晚的晚宴要由整个尚宫局的人一起做。
这下她也没时间看信了,就把信放在一旁,和吴司簿一起择菜去了。
听说松松去尚食局领月饼去了,歆瑶想知道这每年的月饼都是啥馅的。
一旁的黄司言听到便笑着说道:“这尚食局每年都忙着伺候主子,给我们的月饼都是一律的五仁馅,而且啊,依旧下去全是面饼,就没见有多少馅。”
“啊?那岂不是难吃的要死。”歆瑶有些失望了。
“所以一般那的月饼我们也就拿来看看,毕竟司膳司出来的东西,模样还是好的,但要说味道,还是得我们自己做的。”
“我们还有自己做的月饼?”
“有啊,尤司闱就是做月饼的一把好手,她现在应该正在司闱司那边揉面呢。”
“这样啊。”歆瑶此时倒挺想尝尝月饼的。
咔嚓一声,门开了,屋里的人都往那望去,看见松动一个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
黄司言觉着她有些奇怪,便问道:“回来了?月饼呢?”
松松的身体似乎在发抖,一直没有回答,正当黄司言在准备问的时候,她终于说了一句:“周顺妃殁了。”
清宁宫外,六尚的所有女官都跪在了地上,听候屋内那人的旨意。
宫内,皇帝苏越晤坐在主殿之上,脸上也看不出一丝怜惜,反倒是有些不耐烦。
他身边的殷淑妃反倒是一直在揉眼睛,哭哭嚷嚷地说:“冬儿姐姐死的不明不白的,请皇上一定要查清这事。”
“冬儿?”苏越晤迟疑了一下。
“皇上您忘了?冬儿是顺妃姐姐的闺名啊。”殷淑妃提醒道。
“难为你还记得
她的名字。”皇帝搂住她的肩膀,“她跟朕也这么多年了,朕一定会给她一个公道的。”
随即他对身边的福盛说道:“舒贵人找到了吗?”
“奴婢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
“加派人手去找,这好好的一个活人,还能不见了不成?”皇帝不悦地皱了一下眉,福盛赶紧表示他现在就去办。
而宫外六尚的女官都在那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她们在这跪了快有两个时辰了。
一开始她们也只是听到说什么周顺妃殁了,死的不明不白的,因此皇帝要宫内的女官全到清宁宫外听命,结果到了这才知道舒贵人直接失踪了,皇帝正在派人找,找到之前这群女官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这入了秋的赫阳,一到晚上就贼冷,这些个女官平常那受过这种情况,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歆瑶也是在这群女官之中,在这寒风中等着里面那个皇帝的一句话。
福盛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女官因为寒冷而蜷缩成一团了,黄司言看见他出来了,赶紧上前问道:“福公公,怎么样了?”
福盛摇了摇头,“舒贵人找到之前,你们怕是还要在待一会儿。”
“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呢?”黄司言有些焦急。
“你急啥呀,赵贵妃这会儿也还关着呢,这次的事怕是...”
福盛说到这就不说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清王。
福盛赶紧迎过去,“哎呦,王爷你怎么来了啊。”
清王身边这时跟着一个小厮,那人直接回到:“福公公,今天我们王爷下午刚想出宫,就被拦住了,说什么皇上下令不让离开,听说皇上在这,就想来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哎呦,王爷,这可有点不巧,现在皇上正有急事呢。”
清王面色不改,依旧清冷地回答道:“即是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我要找另外一个人。”
“王爷您说。”
清王伸手一指,修长的手指直指一人。
歆瑶心里大喊不妙,完蛋了,这家伙怎么没出宫!
“我要找她。”清王的声音依旧清冷而高雅,但在歆瑶听来,这简直就是妖精的魅语。
但这次她不知道咋跑,只能乖乖和清王来到了附近的一处荷花池。
天色已晚,中秋的圆月照在池面上,随着微风吹起的波澜一闪一闪一闪的。
歆瑶觉得池面的波澜像是有些诡异,但她现在没心情仔细看了。
清王一直盯着她看,她头皮已经发麻了,她平日里也听过其他人讨论过什么美男,但是她是真的没兴趣,或许在他人看来,荷塘月色,美男在侧,多美好,可她现在只想回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他身边的小厮也没有跟过来,这地方
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其实歆瑶也挺好奇他到底是要说什么,可是他一直不开口啊,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以这样一种极为诡异的尴尬气氛相处了一刻之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王爷,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清王一听到这个句话,眉心微动,“王爷?难道你没有收到那封信吗?”
“啊?”歆瑶稍微思考了一下,“哦,那封信还真是您寄的啊。”
“本王想说的便是那封信了。”
歆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这个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她还是柔和地说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不用叫我王爷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清王渐渐靠近了她。
歆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部,“那王爷,不不不,我...我该如何称呼您呢?”她现在感觉自己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已经告诉你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柔和异常,又是和之前那次一样。
歆瑶感觉自己快被搞晕了,赶紧侧过头去不看清王那张桃花瓣似的脸。
只是这一转,她就发现了那荷花池上一直不对劲的的地方了,那一晃一晃的好像不是涟漪,而是一具...尸体!
她大喊了一声,清王还以为是他现在的态势有点吓到她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的时候,那人却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王...王爷...哦不不不,璿...璿予是吧,这里有个死人!”歆瑶现在是真的被吓得不能好好说话了,虽然她胆子是不小,但是也确实是第一次见死人。
“死人?”清王苏璿予顺着歆瑶指着的地方看过去,那尸体随着微风的吹动缓慢地飘向了岸边,离开了荷花的掩盖,月光照出了他的脸。
苏璿予安抚着怀里的歆瑶,目光集中到了尸体的脸上,柳叶似的双眉也渐渐紧蹙:“舒贵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