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嘉元皇后命人将那幅装裱好的《宫春》挂在寝殿的墙上,一边饮茶一边欣赏。
她含笑道:“玉致,这幅画哀家越看越觉得妙。沈墨玉书画双绝之名,名不虚传,哀家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萧初鸾应道:“沈姑娘的确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余楚楚笑着附和道:“今日娘娘当着这么多的面赞赏沈姑娘,这下沈姑娘的名气更大了。”
唐沁瑶抿唇不语。
萧初鸾道:“时辰不早,娘娘该歇寝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慌张地奔进来,说皇上驾到。
三人一惊,面面相觑。
唐沁瑶警醒过来,立即走向大殿,然而,宇文珏已经踏入寝殿,径直入内。
萧初鸾听余楚楚说过,皇上已有一月余未曾在夜里来慈宁宫,她猜测,应该是嘉元皇后不想他来,不愿他来。
“皇上来此,有何要事?”鉴于有宫人在场,唐沁瑶只得开口。
“闲杂人等出去。”宇文珏坐在桌前,面色冷沉。
“奴婢告退。”余楚楚和萧初鸾相视一眼。
“文玉致留下。”他又道,嗓音冰冷。
“是。”萧初鸾错愕地看向嘉元皇后,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她留下。
余楚楚退出寝殿后,唐沁瑶站在桌前,忽而笑道:“皇上可知中极殿大学士沈墨兮有一位书画双绝的妹妹?他妹妹叫做沈墨玉,年方二八,今日也进宫赴宴了。皇上瞧瞧这幅画,这幅《宫春》就是她当场作的,当真绝妙。假若皇上晚点儿走,就能看见她当场作画的情形了。”
宇文珏不动声色道:“沈墨玉?你想说什么?”
唐沁瑶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哀家觉得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哀家喜欢她。”
“倘若你是男人,只怕会娶她为妻吧。”
“那是……自然。”
“你这般喜欢她,又无法娶她,那该如何?说服朕纳她为妃?”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假若皇上有这份心,哀家自当为皇上筹谋。”她直言不讳。
宇文珏一哼一笑,模棱两可。
须臾,他忽然站起身,走向萧初鸾,扣住她的手,“这是你的主意?”
萧初鸾的手被她弄疼了,心跳漏了半拍,“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唐沁瑶着急地走过来,“皇上,放开玉致……与她无关……”
他恼怒地喝问:“说!”
唐沁瑶握住他的手,想拉开他,却被他反手握住皓腕。
一手握住一人的手腕,宇文珏擒
着二人,眼中的薄怒烧成火焰,“说!”
“不关她的事,是我的主意。”唐沁瑶陡然提高声音,明显的,她被他激怒了。
“一个贱婢,不值得你为她开脱。”
“是我的主意,就是我的,玉致还没有这个胆量为哀家出谋献策。”
萧初鸾知道,他问的是今日这次琼花宫宴是谁的主意。
他以为是她向嘉元皇后提议的,其实是嘉元皇后自己想出来的,以宫宴为名,邀请后妃和外命妇、名门淑女赴宴,借机观察帝都的名门淑女,为皇上选妃。
嘉元皇后这么做,想必是想为他充实后宫,说不定他就不会再缠着嘉元皇后了。
可是,萧初鸾以为,皇上对嘉元皇后的情,太深太深,无人可以取代。
“为什么这么做?”宇文珏怒问,在那双褐眸的深处,有一丝丝的痛楚与悲伤。
“你应该明白。”唐沁瑶奋力一挣,终于挣脱他的手。
“我的后宫,无须你费心。”
“这慈宁宫,皇上不该来。”
“整个皇宫、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越说越怒,手劲也加大,萧初鸾的手腕被他握得嫣红。
她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不该听他们吵嘴,也不想看见他为了别的女子而对自己心狠手辣。
可是,他不会让她走,之所以留下她,他就是要以她要挟嘉元皇后。
唐沁瑶娇声怒道:“你放开她!”
宇文珏低吼,“把那幅画烧了!”
她不甘示弱地拒绝道:“不烧!”
他扼住萧初鸾的咽喉,怒火狂烈地烧,满目戾气,“烧不烧?”
气息被他掐断,萧初鸾想挣扎、想拿开他的手,却不敢。
她感觉他的手指越扼越紧,紧得完全无法呼吸,她很难受,眼前渐渐模糊。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为了嘉元皇后,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她也不例外。
倘若他知道她就是华山的那个女子,他还会这般狠辣吗?
心,很痛……很痛……
唐沁瑶惊惶地掰着他的手,慌乱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放开她!放开她……堂堂男子汉,你竟然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你不是男人!我恨你……”
“反正你早已恨我,我不在乎你再多恨我一点……”宇文珏咬牙道,褐眸布满了丝丝缕缕的痛意。
“好,我烧了那幅画……你放开玉致……放开啊!”唐沁瑶嘶吼,泪光摇曳。
萧初鸾终于能够顺畅地喘息,咳
了几声,才感觉好一些。
唐沁瑶惊叫一声,瞬息之间就被宇文珏抱在怀中。
有宫人看着,她惊怒交加,羞窘难当,拼了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他的怀抱。
他从身后紧抱着她,低沉道:“瑶儿,若想保她一命,就不要为我费心。我的后宫有多少女人,你无须关心,你只需知道,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人。”
萧初鸾震撼不已。
用情若此,世间男人能有几个?
他的心中只有嘉元皇后一人,也就是说,他从未对她动心、动情,他在华山碧池对她所说的话,只不过是逢场作戏。
她太傻太天真,她不该在为他心痛,不该再为他流泪。
他只能是她的仇人,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他万劫不复!
不多时,宇文珏终于离开,唐沁瑶瘫软下来,萧初鸾及时扶住她。
在床上歇了半晌,唐沁瑶苦涩一笑,“玉致,让你见笑了。”
萧初鸾劝慰道:“娘娘说哪里话,娘娘救命之恩,奴婢不知何以为报呢。”
唐沁瑶摆摆手,凄涩地轻扯唇角。
“您可有想过,皇上之所以发火,是因为伤心?”
“哀家乏了,你退下吧。”
萧初鸾想趁机劝解嘉元皇后,却只能遵命退下。
接下来数日,萧初鸾想开解嘉元皇后,无奈嘉元皇后根本不想听,不是转开话题,就是说乏了,不让她说。
这日,临近午膳时分,忽有一行人盛气凌人地闯进慈宁宫。
皇贵妃唐沁雅略略福身,全无恭敬之意,仿佛亲姐姐是她的仇人。
大殿上,姐姐温和以待,妹妹骄纵蛮横。
“今日妹妹来此,不知有何要事?”姐姐轻笑徐徐。
“自然是要事。”妹妹深深地瞥一眼站在一旁的萧初鸾,“本宫是来带人的。”
“哦?妹妹想带什么人走?”唐沁瑶冷静地问。
“文玉致。”唐沁雅直言道,美眸冷漠地轻眨,“昨日本宫向皇后娘娘请旨,皇后娘娘已经应允,将文玉致赐给永寿宫的掌事公公印小海为妻。本宫素来喜欢小海,亲自来慈宁宫接小海的妻子,文玉致。”
唐沁瑶惊怒不已,直言拒绝:“文玉致是哀家的人,哀家不同意,谁也不能带她走。”
萧初鸾也惊骇了,想不到皇贵妃会出这一招。
唐沁雅鄙薄地轻笑,“只怕这由不得你,文玉致六尚局的人,皇后娘娘掌管六尚局,如何处置一个宫婢,无须姐姐同意吧。”
“混账!”唐沁瑶气得浑身微颤,“如今文玉致身在
慈宁宫,就是哀家的人,她的去留、生死,都是哀家说了算!”
“莫非你想与皇后娘娘夺人?”
“夺人又如何?你休想带她走!”
姐妹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针锋相对,不甘示弱。
萧初鸾没想到嘉元皇后会为了自己与亲妹妹撕破脸、吵得人尽皆知,不管不顾,嘉元皇后如此待她,她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唐沁雅眸光一转,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本宫劝你还是莫管闲事,在慈宁宫吃斋念佛、抄书赏花,颐养天年,后宫的事,莫理会太多,否则,本宫担心你惹火上身,不可收拾。”
唐沁瑶面色发冷,“想从慈宁宫带人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唐沁雅意味深长地笑,“本宫本事不多,最厉害的就是恃强凌弱。”
话音方落,她示意身后的宫人动手抓人。
唐沁瑶立即喊人,阻止妹妹用强。
双方的公公拳脚相向,扭打在一起,大殿上乱成一团。
萧初鸾被嘉元皇后护在身后,眼见形势这么混乱,便开口道:“娘娘恩德,奴婢铭记在心。娘娘就让奴婢随皇贵妃娘娘走吧,嫁人为妻,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
“哀家不会让你嫁给那个印小海。”唐沁瑶坚决道。
“她想嫁人,姐姐怎可阻扰她的锦绣良缘?”唐沁雅冷冷嗤笑。
“唐沁雅,哀家不会让慈宁宫的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那就拭目以待咯。”
“这是做什么?反了还是怎么?”
一道怒吼突然炸响,裹挟着雷霆之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