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叹,萧初鸾宽衣解带,准备就寝。
却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心神一紧,心怦怦地跳。
一个轩伟高大的黑袍男子出现在寝殿,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目光,她松了一口气,心澜微漾,呆呆地望着他。
宇文欢。
他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不发一言,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她,眸光深深。
许久未曾这样对视过,她觉得眼前的男子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这个时刻,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怎样的感觉,既觉得他是世间与自己最亲密的男子,又觉得他距离自己很遥远,遥远得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象得到,但触摸不到。
然而,她知道,对于宇文珏,再也没有当初心动、心痛的感觉了,虽然余情未了,但是她的心已经不再时时刻刻地牵挂他、惦记他,为他跳动,为他悲痛。
时常浮现脑海的,是燕王,宇文欢。
时常让她揪心的,是燕王,宇文欢。
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深入地想,不敢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想随着自己的内心与意愿去做。
虽然不能每日见面,虽然不能常在一起,但是,仅此这样的凝望,仅此一眼,他们就懂得彼此的心意,他们的心就靠在一起,心意相通。
凝望良久,宇文欢拉着她坐在床榻上,一本正经地问道:“当真不见凤王?”
萧初鸾摇摇头。
“为什么?”
“相见不如不见,即使见了又能如何?”
“他只想见你一面。”他淡淡一笑,“女人狠心起来,不可小觑。”
“阿鸾若不狠心,凤王就不能死心。”她莞尔道。
宇文欢将她搂在怀中,“本王知道,你心中只有本王。”
她靠在他温柔的胸膛,静静不语,心中一片安宁。
他问:“阿鸾,可怪本王瞒着你?”
她摇头,“王爷心怀家国社稷,不能过于儿女情长。”
他勾起她的下颌,距离这双妩媚的红眸仅有微末之遥,“有时候,本王觉得你太过明理、太过淡定,似乎并未将本王放在心中。”
萧初鸾抿唇笑道:“在阿鸾心中,谁也无法取代王爷。”
话落,她一震,心潮起伏。这样露骨的话,她竟然这般轻易地说出来。
是心中所想,才会脱口而出吗?她不知道。
宇文欢的眸色渐渐变了,一双黑眸被绵绵的情丝缠绕得迷离。
吻着她的芳唇,他收拢双臂,多日来的思念倾注于这浓情的一吻。
她闭上双眸,放纵自己陷入情爱的漩涡,感觉自己慢慢融化在他炙烫的怀里。
青丝散乱,衣袍尽褪,冷意袭人的暗夜变得温暖如春。
萧初鸾红眸微睁,红芒微闪,迷濛得含烟如雾。
他的唇舌所到之处,皆点燃她身上每一处的情火;他抚触着她凝脂般的肌肤,仿佛十指抚琴,轻拢慢捻,琴音流淌,叮叮咚咚;她感觉四肢的末梢涌起细密的酥麻感,一波波地漾开,聚集在小腹,汇聚成一股热流,刺激着她的神智。
他的大掌爱抚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小手摩挲着他坚实的背。
他们的身体非常契合,他们的心就在这样的亲密中慢慢地走到一起。
从第一次相见,到今夜,快四年了,期间发生了多少事,她与他,变成这种奇特的关系。
也许,当初的选择,只是一念之间,可是如今,她的心已经不知不觉地系在他的身上。
今后,她应该怎么办?她和宇文欢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良久,宇文欢抬头看她,笑意漫漫。
“阿鸾,为本王生一个孩儿,可好?”
“好。”她双腿酸软,想推他下去,却推不动,“王爷……”
“你答应了,本王再饶过你。”他无赖道。
“眼下这形势……难道王爷想把自己的孩儿当成皇上的孩子?”
“你只需答应本王,本王自有打算。”
“王爷有何打算,阿鸾想知道。”
静静地凝视,半晌,宇文欢起身穿衣,萧初鸾拥衾坐起来,“王爷要走了吗?”
他拍拍她的脸颊,“时辰不早了,好好歇着。”
突然,外面似有隐隐的嘈杂声,好像有人吵起来了。
他面色剧变,她眉心紧蹙,“王爷快走!”
“上次本王逃过一次,这一次……”他面沉如铁。
“王爷,眼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心急火燎地起身,不顾身上未着寸缕,催促他立即从窗台离开。
宇文欢跳出窗台,吻了吻她的眉心,“保重。”
看着他顺利离去,萧初鸾才迅速地穿衣,然后来到大殿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夜闯英华宫的人,是皇贵妃唐沁雅。
萧初鸾早已猜到,无论是皇贵妃,还是皇后,都不会饶过自己一条命。
唐沁雅带了宫人和侍卫闯进来,气势汹汹,阵仗惊人。
“娘娘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萧初鸾好整以暇地问道。
“今夜后宫发现有神秘黑衣人出入,皇后娘娘命本宫阖宫搜人,有人说那黑衣人躲
进英华宫,本宫就来搜人。”唐沁雅在后宫的强势与气度,无人可以比拟,大声喝道,“还不搜?”
“倘若搜不到娘娘要捉拿的人呢?”萧初鸾知道,这出戏叫做“捉奸”。
“搜不到人,本宫自会向皇后娘娘禀报。”
“好,尽管搜。”萧初鸾镇定自若。
侍卫进殿搜人,唐沁雅长睫微掀,冷眼看她,“文玉致,本宫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本宫绝不会让你再得圣宠。”
萧初鸾盈盈一笑,“这不是娘娘能决定的。”
唐沁雅冷哼,“当初本宫放你一马,是因为姐姐为你说情,本宫一时心软,一念之仁,不再为难你,想不到造成今日的祸患。这一次,本宫绝不会手下留情。”
萧初鸾一愣。
原来,唐沁雅放自己一马,是因为嘉元皇后为自己求情。
娘娘,你对我的好,我铭记在心。
可是,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寿?
这夜,唐沁雅没有搜到什么神秘的黑衣人,就此作罢。
萧初鸾在想,宇文欢夜闯后宫,想必被人盯上了,不然唐沁雅不会这么及时地来抓人。
宫闱偷欢太过冒险,找个机会劝他不要再深夜进宫了。
两日后,关于贵妃文玉致是失德荡妇的传言在后宫传得满天飞,每一个宫人都在说,就连皇宫四门的护卫也知道了。
传言说,文玉致长了一双勾心夺魄的红眸,勾引了凤王。在宣武之变中,她委身凤王,把凤王迷得神魂颠倒,当上了皇后。不仅如此,她还勾引凌立、宋天舒,与他们牵扯不清,淫乱宫闱。
流言蜚语传得越来越厉害,说文玉致是勾人心魂的荡妇,是吸人骨血的狐狸精,哪个男人见了她,都会被她那双红眸迷住,永世不得超生。
萧初鸾听着宫人的描述,淡淡一笑。
无须多想,这类传言,一定是唐沁雅命人散播出去的,目的是要宇文珏厌弃她,让她再也回不了景仁宫。
既然唐沁雅已经出招,她怎能坐以待毙?怎能不争宠?怎能让自己老死冷宫?
再者,凌大哥被唐沁雅和杨晚岚害死了,这个仇,她怎能不报?怎能放过她们?
而要为凌大哥报仇,首要的是赢得宇文珏的信任与宠爱,回到景仁宫。
还有,魏王的下属不知道会不会来告诉她父亲被诬陷的真相,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这夜,萧初鸾特意装扮了一番,披了一件较厚的棉袍,孤身来到千波台。
夜幕上冷星闪烁,寒风凛凛,千波台上的粉纱黄幔随风飘飞,寒气刺骨,她冻得
瑟瑟发抖,望着夜色笼罩下黑魆魆的千波湖,拿出陶埙,奏一曲《山鬼》。
不知道宇文珏会不会来,但是她必须这么做。
埙声随着夜风飘远,凄楚地呜咽,神秘,哀痛。
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华山碧池,青山碧水,水流潺潺,山林幽静,风光如画。
那段最初的恋情回到心中,坚硬的心变得柔软。
她知道,这一次,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利用这段逝去的情博取宇文珏的宠爱。
手足冰凉,仿佛已经僵硬,埙声依旧凄凉。
忽有箫声加入,合着她的韵律,埙箫奏一曲《山鬼》。
与当年华山的合奏一模一样,只是景不似、人已变。
心潮起伏,心中隐痛,可是,仅仅那么一刹那。
萧初鸾终于明白,逝去的,永远逝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再爱了,她对宇文珏的情意,慢慢地淡化了,这四年来,一次次的心痛、煎熬、折磨,磨掉了那份最初的美好与情怀。
眉骨酸涩,然而,泪水未流。
“你是谁?”
这声音,低沉,压抑,微微的颤抖,饱含痛意。
萧初鸾缓缓转身,毫无意外地看见了动容的宇文珏。
他必定会动容,必定会震惊。
今夜,她恢复了华山碧池的装扮,一样的发髻珠簪,一样的面纱遮脸,一样的衫裙。
他不会忘记的吧。
“是你!”宇文珏箭步走过来,惊喜而紧张,“真的是你?”
她不语,静静地看着他,不可抑制的,双眸湿润了。
他记得,他这样的神情,说明他一直将她摆放在心中的吧。
宇文珏陡然拥她入怀,“朕是不是在做梦?”
抱得很紧很紧,好像害怕她再一次从世间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