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豫任职于通政司,是整合奏折、递送密报的部门,需要苏豫奔赴异地亲自核查的事情自然也是在这个范畴之内,对内对外都不宜多言,因此苏鸾也没继续往下问。
反倒是跟着苏绾时常往梅合院走动的绮玉大着胆子继续道:“老爷临行前还反复嘱咐,说他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五房上上下下务必小心,遇事千万忍耐,一切都等他回府再说。这句话还没捂热,五小姐就着了二房的道!”
绮玉知道自家主子与苏鸾来往密切,一些跟沈凝之都不愿意说的心窝子话都跟苏鸾交了底,是故绮玉的言语也没有任何遮掩,说到最后那句时,脸上又是愤怒又是惊惧。
苏鸾随着一道转过了拐角,吩咐绮玉将今日之事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绮玉咽了口唾沫,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二小姐,这事还得从中秋那日说起,五小姐托大少爷的福,从老爷手里讨了份奖励,可五小姐嫌老爷挑的物件无趣,非要跟三小姐她们一样去库房里挑选,说巧不巧,正好瞧上了几只装寇丹的琉璃瓶。您是知道的,琉璃遇光极是漂亮,晶莹剔透、五彩缤纷,正巧今日天气不错,园里的凤仙花和千层红开得正盛,小姐便想着采些花瓣回去制成寇丹,不料与同来花园的三小姐、七小姐遇了个正着。我家小姐本是想避开那二人,可三小姐打着招呼就迎了上去,还直夸小姐相中的琉璃瓶模样精致,问说能不能分几个给她,我家小姐是个心眼实诚的,那几个琉璃瓶都已经想好要如何分配,便直言不讳说是要送给沈姨娘和您的,旁人一个都分不到。三小姐借题发挥,一会说您对我家小姐是虚情假意,一会又说您跟沈凝之净干些龌蹉勾当,还明里暗里讽刺我家小姐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七小姐平日里文静柔和,今日却也句句偏帮着三小姐,两人一顿夹枪带棒,硬是将长房和五房贬得一无是处。小姐起初还忍耐着,可那两位小姐越说越不堪入耳,三人便起了争执,我家小姐不过说了一句赵姨娘也只是个通房丫头,比沈姨娘也高贵不到哪去,七小姐就重重推了我家小姐一把,拉扯之间,七小姐摔到了地上,明明只是一个拉拽,她却被路上的碎石割破了手臂,整个左手鲜血淋漓,看诊的大夫说,就算治好了也定然会落下伤疤。七小姐在房里又哭又闹,赵姨娘口口声声要讨个说法,当时在场的四个下人里,只有奴婢一个是玉清院的人,她们有五张嘴,而奴婢跟小姐不过两张嘴,更要命的是,一个资历较深的婆子恰好经过花园,一口咬定说亲眼看见了我家小姐推了人。也正是因为小姐当时只带了奴婢一人,沈姨娘就赶在李姨娘和赵姨娘来玉清院之前,让奴婢从后门溜到梅合院给您送信,否则奴婢怕是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子,李姨娘她们应该也正在去玉清院的路上。”
苏鸾微皱着眉头,将绮玉的话反复推敲了一遍,这件事显然就是从库房的琉璃瓶开始布局,下了一盘丝丝入扣的大棋,甚至不惜在苏玥的手臂上留条疤痕。可苏鸾明明给过四房警告,苏玥也在诸多事情中都是敷衍了事,有时甚至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彻底沦为了一只鹰犬,若不是李氏握住了四房的致命把柄,那就是李氏允诺了四房难以抗拒的好处。
但李氏为何要大费周章来对付一个庶女?就算苏绾再得宠,她与沈凝之的出身就摆在那里,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苏阮,除非苏豫像上一世一样爬到手握大权的高位之上,又旧事重演般搭上了裴瑜这艘快船,且得到未来皇帝许诺的一个后位,只有这样,李氏才会为了保证苏阮稳稳坐上高位而对苏绾出手,否则一个注定要出嫁的庶女不值得她这般费尽心思。就像李家不倒,二房就稳如泰山一般,只要沈凝之还能留住苏豫的心,苏绾在苏府仍会是如鱼得水,恃宠而骄、出手伤人的脏水或许会给苏绾留下些污点,可与苏玥的牺牲相比,显然是不分上下,李氏又是何苦?
要彻底击垮二房,必然先除李家,若要扳倒五房,就定然是让沈凝之失宠。
沈凝之的出身本就为人诟病,还有什么比红杏出墙更能匹配她的身份、令众人信服?可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要想让苏豫相信,必是要众口铄金,所以借着苏玥的事情去玉清院讨说法是假,要众目睽睽瞧见沈凝之不贞才是真。
这个想法电光火石般闪过苏鸾的脑海,她忽而转头朝绮玉道:“什么都别问,用最快的速度跑回玉清院,告诉沈姨娘尽快搜索院子,若我没猜错,李姨娘应是在玉清院藏了个男人。”
绮玉一怔,不明白这事怎么从苏绾身上转到了沈凝之身上。
挽琴狠狠推了她一把:“还不赶紧去,想害死你主子不成。”
绮玉被推得一晃,这才醒过了神,带着一肚子疑惑心急火燎地往玉清院跑去。
待绮玉一走,苏鸾便放缓了步子。
这回连挽琴都有些不解:“小姐,您这是……”
“沈姨娘是个聪明人,只是今日之事捏中了她的软肋,这才应了那句老话,关心则乱。如今话给她带到了,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办。”苏鸾走得轻缓,每一步都像在掌心上舞蹈般优雅动人,“李氏的计谋虽算不上天衣无缝,但在谋算人心上却是下足了功夫,她布置已久的局被人轻易破解,我若是去得早了,她对我的忌惮跟算计就会变本加厉,我若是去得晚些,她会好好将沈凝之当成一个对手,唯有沈凝之将李氏耗得分身乏术,她才腾不出心思来揣度我是不是胆大包天地打起了李家的主意,沈凝之也猜不到我到底要做什么。”
苏鸾说着,莞尔一笑。
沈凝之可不是苏绾,如今联盟牢固是因为两人各取所需,若她有朝一日知道了许如梅之死、猜到了苏鸾是要亲手颠覆苏家,她多半还是会站到苏豫那边,且不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单是苏豫与她数十载的夫妻情分就不是苏鸾这个临时盟友可比的。
挽琴听着,满心都是痛楚,怜惜道:“小姐,您又何苦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苏鸾却只是轻轻一笑,好似风过水面时带起的那圈涟漪般,还来不及漾开,便已消散无痕。
比起日后要斗垮裴瑜、争夺皇权,如今的筹谋不过是个开端。
待主仆二人走到玉清院时,院里早已围了不少下人,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正五花大绑着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按倒在地,大约是沈凝之不肯给他半点泼脏水的机会,直接割了那男人的舌头,面生的男人又惊又痛地张大着嘴巴咿咿呀呀地叫唤着,除了始作俑者,再也没有人能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领着下人声势浩大地赶到玉清院的李氏和赵氏正立在一边看着沈凝之自导自演着一出子虚乌有的捉贼戏码,这两人向来是苏府最懂忍耐之人,如今也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一众下人见苏鸾来了,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苏鸾以帕掩鼻,轻轻侧过脑袋,凝着眉头道:“沈姨娘,这是做甚?”
“二小姐,这事说来话长。”沈凝之妩媚的脸上升起了一抹歉意,“今日寅时,老爷奉旨去新阳办差,因为走得匆忙,就带走了玉清院里的几个小厮和车夫,老爷这一去就是三五天,我就寻思着找几个短工先应付一下,哪曾想,这帮手没找着倒引来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毛贼。偷窃钱财也就罢了,人赃并获还抵死不认,满嘴胡扯没句真话,实在是恼人得紧,我便做主割了他的舌头。”
众人听得后背一凉,在场的下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对这个素来平易近人的沈姨娘也有了新的认知。
地上的男子拼命摇头,嘴里的“咿呀”声越来越大,血沫也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衣襟上晕成一片。
赵曼拧着手帕,满脸不忍:“我瞧这人眉眼周正,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宵小之辈,许是有什么误会?妹妹怎可不由分说就断了他的舌头?”
沈凝之眉眼一挑,指着散落在地上的珠宝首饰道:“这些东西可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这不是偷窃那是什么?再者说了,这罪人的脸上又不会写字,哪个当贼的会愿意承认自己是贼?”
“那也不能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呀!”苏阮白着小脸瞪了沈凝之一眼,转了个弯又道,“看他的穿着打扮应该家教不错,不如取来笔墨纸砚,让他在纸上开解几句也是好的!”
沈凝之歉意更甚:“三小姐说得极是,你若来得早些,这个方法或许可行,但是现在,他的手怕是握不了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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