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鸾端着茶盏抿了口茶:“怎么?揽月峰上的事你都忘了?你不总说自己长大了么?”
苏绾羞怯地别开了脸,心绪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在揽月峰上经历了那么多风险,模样的丑陋的毒虫我见过、趁着夜色想要杀人灭口的歹徒我也见过,甚至连火光漫天的古刹和苏柔险些失贞的模样我都见过了,按理来说,应该什么都不怕了。”
苏鸾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和煦。
苏绾在那双桃花眼里瞧见了自己的倒影,心绪越发安定,受了鼓舞般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七妹跟那些人到底有些不同,她虽然总是跟在苏阮后头,但她很少同我拌嘴,也不像那两个坏丫头一般成日里奚落五房。在我记忆中,七妹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也是温温柔柔,只有在父亲跟前才想要表现自己。可她今天说的话,比之前所有人合在一起还要来得恶毒,我甚至不敢相信,原来她也对长房和五房充满了恶意。”
苏鸾看着,好似再一次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也曾以为苏玥是个性子软和的人,就如她呈现在人前的模样一般。
可是残忍的事实一次次撕开了众人的假面,露出了内里的肮脏,却唯有她从始至终都是一颗愚蠢的棋子,穷其一生也没能捂热那凉薄的人心。
苏鸾拨弄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圣人常说,无欲则刚,可这浮世三千、众生茫茫,想要无欲无求何其艰难,当一个人有了,就是有了弱点,容易被人拿捏也容易迷失自我,四房只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不愿取舍,等将来的某一天,她们想清楚了世上少有两全法,自然能找到一条平坦的路。”
苏绾认真聆听,轻轻道:“二姐,若她们一直想不明白呢?”
“一错再错,尽头便是苦海,一生沉浮,回头时再无堤岸。”
苏绾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随后才道:“二姐,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今日我与她们只是擦身而过,并无多言,又或者在她们挤兑我时,我可以多加忍耐,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是听了你的话,我忽然明白了,从我进花园那一刻起,今日之事就已成定局。”
苏鸾点点头:“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淋过一次雨就要记得撑伞,若是身边无伞,那就要知道躲雨。”
苏绾懂事道:“二姐,我知道了。”
“道理你都懂了,那我就回梅合院了。”苏鸾说着,站起了身子。
苏绾跟着起身:“二姐,我送送你。”
沈凝之了然地打趣道:“自从有了你二姐,你那心里的秘密都不肯说给我听了!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妨碍你们了,一会记得回房练字!”
苏绾扮了个鬼脸,拉着苏鸾一道出了房门。
待走出老远,又确定旁边再无他人之后,苏绾便捏着嗓子神神秘秘道:“二姐,我早几天不是得了几只琉璃瓶么?就想借库房里的玉臼捣制寇丹,所以昨日傍晚我就去了父亲的书房,可我才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李姨娘的声音。我本是想走来着,可我隐隐约约听到李姨娘提到了大哥,就忍不住多听了一会。我好像听到李姨娘说起有个远房侄女要来京城暂住,一会说年纪适合,一会又说打压牵制,言谈之中古古怪怪,还时不时说到大哥,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本来昨日就要去梅合院送信,可爹爹从用过晚膳之后就一直留在玉清院,到今日寅时才走,我怕露出马脚,就预备借着送寇丹的名义去梅合院走一趟,谁知半路又出了那档子事。我正担忧这事不得善了,一准要被禁足,好在你来了玉清院,不然我还不知道如何将这事情告知与你。”
果然,该来事情始终会来,即便苏鸾用计送走了那两家人,可李书忆转眼又把主意打到了远房侄女身上。偏偏这事对于苏豫又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是乐见其成,本来隔着许如梅之死,苏豫就不会让长房势力坐大,更不会为苏阙找门好姻缘,以免父子二人反目之日,苏阙翅膀太硬、难以折断。苏豫希望苏阙能在朝中立足,在光耀苏家门楣的同时给予他这个父亲最多的助益,等他再无利用价值时,又能轻易将他舍弃,如同当年的许如梅一般,给他找一房毫无用处的正室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苏绾见苏鸾不语,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二姐,我听到的就这么多了,跟谁都没说过,至于那个侄女是谁、什么时候进京,我就不知道了。”
苏鸾摸了摸她的发梢:“你已经帮了二姐很大的忙了。”
苏绾被夸得有些羞赧,可心里又有些不解:“二姐,大哥年方十三,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苏鸾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一个用来捆绑苏阙的远房侄女,必然出生于小门小户,周遭众人中,十一二岁就嫁为人妇的应有尽有,十三岁已算不得小了。就算用年纪推脱,暂时成不了亲,可定亲又该如何推拒?内定了这样一个女子为妻,又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给苏阙当妾、屈居于一个出身寒门的女子之下?
苏绾不知苏鸾的沉默是不愿让她接触这内宅之中的腌臜,只当她是忧心苏阙,苏绾不知如何安慰,也想不出应对之策,便让苏鸾快些回梅合院与苏阙商量对策,还有些笨拙地安慰苏鸾说,这远房侄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京,他们还有大把时间想办法,甚至于说出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的古人圣言。
等苏鸾带走挽琴回到梅合院时,夕月正守在院门外头四处张望,一见苏鸾便赶忙迎了过去:“小姐,我与秋瞳去往玉清院时,李姨娘往锦画堂走,奴婢寻思着事情应是告一段落了,便跟秋瞳一道折回了梅合院。”
等到苏鸾点头之后,夕月又道:“小姐,赵姨娘来了,就在石桌那等着,也不知是从哪听来的消息,惦记上了叶世子送给少爷的那瓶生肌散。奴婢回院子前,特意去打听了消息,七小姐手上的伤口不浅,确实是会留疤。”
“苏玥的伤当然假不了,李氏要的是一击必中,哪里会管别人的死活。”苏鸾跟着夕月进了院子,远远便瞧见了穿着一身群青色四喜如意裙的赵曼坐在榕树下的石桌旁,左手托着茶盏,右手捻着茶盖,一下一下地拨弄着茶面。
“将女儿卖给李氏的人是她,如今巴巴跑来求药的人也是她,这母女二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惯是会装样子。”夕月素来不待见赵曼,因为总是记着老人常说的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而三番两次的事实也充分证实了此言非虚,夕月也就更看不上赵曼的做派。
苏鸾走近了几步,赵曼也赶紧放下了茶盏起身相迎,夕月知趣地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跟在苏鸾身后。
赵曼行了礼,唤了一声:“二小姐。”
苏鸾笑了笑,却不似人前般温顺婉约:“赵姨娘的事,夕月都跟我说了。”
赵曼心中打起了鼓,苏鸾不屑于在她跟前伪装,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她脸上挂起得心应手的笑容:“二小姐,我知道我今日本不该来梅合院走这一遭,也没有脸面跟您讨药,可是七小姐伤得不轻,大夫说日后难免落疤,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上若是带着伤痕,以后怕是要遭夫家嫌弃。我这个当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才厚着脸皮来求二小姐赐药。”
苏鸾敛了衣摆端然坐下:“怎么?七妹的伤比你们预期的要重么?”
赵曼与苏鸾打过的交道不多,更摸不透她的脾性,见她第一句话就说得如此直白,不禁有些错愕。
“赵姨娘,花园里的那出戏是你们安排的,七妹的手也是自己摔破的,这寻医问药不应该是你们的事么?就算你们想不出法子,那也该去跟大夫商议,来我这梅合院做甚?”
赵曼不是听不出话里的讥讽,却仍旧道:“大夫已经请了好几个,个个都说伤愈之后定然留疤,只有宣平侯府独有的生肌散能药到病除。宣平侯府何等高门大户,我一个不入流的侍妾自然是连边都沾不上,只是听说大少爷受伤时,叶世子曾送过一瓶生肌散,便怀着侥幸想来梅合院问问,那灵药是否还有剩余。”
“赵姨娘这话倒是说得奇怪,这生肌散剩或不剩,那都是我梅合院的事,七妹既是在替李姨娘办差时受的伤,赵姨娘就该去锦画堂求药,李姨娘神通广大,这点小事自是难不住她。”苏鸾伸手掸开了一片落在石桌上的枯叶,“赵姨娘还是快些回思懿院吧,且不说七妹还在等着你,让李姨娘的人瞧见了怕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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