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这行事做派倒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实在是看不出章法,可等贺老夫人一走,这一桩桩一件件就都能顺理成章地连成一线。”沛晴不由感叹,“这分心思真是令人望尘莫及,还好您刚入府时没有上错船。”
“不是我没有上错船,而是我只有这艘船能上。”沈凝之示意沛晴不用再按,“她刻意挑在六少爷身陷大牢时让我过府,又将墨儿和绾儿的生辰八字送到了李氏手里,我的一双儿女比李氏的儿子大了两月,就算李氏除了长房,六少爷也不是长子,那么李氏下一个要除的必是墨儿,我除了与长房连成一气,还有什么办法?”
沛晴想了想:“可奴婢倒觉得咱们最好的选择也是与长房联手,您看看李姨娘是怎么对待周氏和沈氏,再看看二小姐对咱们五小姐,那可真是云泥之别,连比都没法比。”
“我从不怀疑二小姐待绾儿的心,我只是猜不透二小姐到底想做什么,我总觉得斗垮李氏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奴婢反而觉得您是想多了,二小姐再聪慧也不过十三,成日守在闺阁之中,连出门的机会都不多,还能有什么更复杂的图谋?”沛晴往香炉里添了些凝神香,“你想想,一个正经的嫡女被一个姨娘压在身下十多年,便是只兔子也要急了咬人,况且李姨娘还虎视眈眈地盯着长子之位,二小姐要再不反抗,迟早要成了李氏的盘中餐、腹中食。”
“或许真是我疑心病太重。”沈凝之闻言也有些失神,沛晴说得不错,一个十三岁的闺阁少女难不成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国恨家仇不成?
沛晴见沈凝之的眼神渐渐清明,这才继续宽慰道:“姨娘,咱们只要不惦记大少爷的长子之位,与二小姐就生不出什么矛盾,奴婢瞧她待咱们小姐倒是不错。”
沈凝之脸上也泛起了柔和的笑容:“是啊,绾丫头爱恨分明,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沛晴也笑道:“姨娘您就放宽心,少爷和小姐都是有福之人!”
这头主仆二人正说着笑,那头冯管事也将三个不省人事的婢女抬到了思懿院,院里的丫鬟婆子被那满目的猩红惊得高声尖叫。
听到声响的赵姨娘连忙掀了帘子出了屋,特意来看望苏玥伤势的李书忆也跟着走到了院里。
赵曼用手绢掩着口鼻才微微减缓那血腥之气:“冯管事,这是何意?”
冯管事是府中老人,又深得苏豫信任,自然能看出几房姨娘中赵曼最是势微,对她也算不上有多恭敬,如今有李书忆在场,冯管事的态度倒是软和了许多:“赵姨娘,奴才也只是按老爷的意思行事,具体是什么个事情,您还是得去问问老爷。不过老爷还有一句话让奴才代为传达,说是让您在思懿院里多多抄抄佛经,没事少出院子,入秋的衣裳和这几个月的月钱也都扣了。”
赵曼随即明白过来,她柔柔笑道:“老爷提前了半日回府,怎么也没人打个招呼?”
冯管事扯了扯嘴角:“奴才先前也不知道,这话还是玉清院的大丫鬟传过来的,老爷如今就在书房,您要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去书房问问。”
赵曼知道这府中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的墙头草,四房在五房入府之后也确实每况愈下,她早已看得明明白白,便也犯不着跟一个管事起冲突,依旧是笑道:“不必了,老爷行事自有道理,他这样安排了,我照做就是。”
说完,便吩咐丫鬟去收拾后院的屋子,给那几个丫鬟腾地方。
“李姨娘,正巧您也在这,省得奴才再跑一趟。”冯管事又把丫鬟手里的一本字帖递到了李书忆手里,“这是老爷要奴才拿给您的字帖,说是要您好好临摹,自会知道他的用意。”
“知道了,没事你就忙去吧。”李书忆接过字帖,看着封面上那几个楷书就知道苏豫这是在给她提醒,希望她端正言行、内紧外松。
冯管事见李书忆的神色不太好看,赶紧带着一干下人溜之大吉,思懿院的下人见自家主子挨了罚,也连忙各自散开,不敢再看一眼,生怕了触了霉头。
赵曼望着思懿院的方向柔声道:“老夫人一走,这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这要是换作以前,她哪里敢跟老爷告状?如今倒好,连她都能压在我头上。”
李书忆握紧了手里的字帖,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异样:“她跟长房抱作一团,又有老爷的宠爱,想要彻底除掉她,哪有这么容易。”
赵曼收回目光,脸上忽然生了笑:“这这两房都是聪明人,所求也不一样,怕是用法子也离间不开,既然如此,不如将她们分开,到时候再伺机动手。”
李书忆闻言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动弹了几下,好像是在算着什么,片刻之后才道:“十月半,许家老爷子五十岁的寿辰,长房两兄妹是该去趟江州了。”
赵曼转了转眼睛,又柔和道:“可是老爷一向不喜欢长房与许家有所交集,只怕不会让长房兄妹走这一趟。”
“以前许是不会应允,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老夫人不是还在江州么?”后半截话李氏没有说,但她知道赵曼已经懂了,于是转身回了内室。
苏玥伤在手上,经过了几天的休养也舒坦了不少,只是手上缠着了细密的棉纱,大约是从大夫嘴里听到了会留疤的消息,本就楚楚可怜的小脸上一片凄风苦雨的忧郁之色。
见着李氏也只是低低叫了一声:“李姨娘。”
李氏坐在床边,素来严肃端正的脸上腾起了几分算得上温柔的笑意:“七小姐,你的伤大夫已经同我说过了,去梅合院讨生肌散被拒的事,我也都知道了,我那虽没有生肌散此等灵丹妙药,但正好有一盒上等的珍珠膏,是用南海珍珠研磨成粉,加以象胆、三七、防风、丹参等名贵药材,长期涂抹可以达到生肌散疤之效,药我已经给你娘收着了,等伤口愈合之后就能用上。”
苏玥柔声道了谢。
李氏又说了些关怀之词,苏玥都一一应下,片刻之后,李氏起身告辞,赵氏遣了丫鬟相送。
待人走远之后,苏玥再不复之前的柔婉,清秀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深恶痛绝的恨意:“猫哭耗子假慈悲,若不是她处处欺凌,我又怎会落下这伤疤?之前明里暗里提示,说李家老爷在济州有个知交好友,虽是寒门出身、只任六品济州通判,但是家世简单,嫡孙也很上进,年龄刚好长我两岁,又恰好下一次科举时他正要入京赶考,那时我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还说,若是有李家老爷做媒、有她做保,就算手上留疤,那家小子也定然不会在意。如今事情办砸了,我的手也伤了,她却闭口不谈此事,还拿盒珍珠膏来唬弄我!她是知道苏鸾不肯给药,以为我们只能站在她这边了么?”
天下女子怎会不爱惜自己的容貌,更何况苏玥正是爱打扮的年纪,要在冰清玉洁的身子上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自然是怨气难消。
赵曼知道她受了委屈,也只好由着她一通发泄,等她不再言语之后才放软了语气安慰道:“眼看这天气就越来越凉了,再往后衣裳也是越穿越厚,旁人看不到你这伤口。”
苏玥看着手上的棉纱,恨声道:“熬过了这个秋冬,转眼又是春夏,藏得住一时、藏得住一世么?”
赵曼替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傻孩子,等到那时,你这疤就不在了。”
苏玥脸上的疑惑渐消,转而被一阵狂喜取代:“娘,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苏鸾因那日之日与咱们伤了和气,苏阙又桂榜题名中了举人,让你父亲好生风光了一把,眼下风头正劲,自然是不好相与。”赵曼收了锦帕,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等到十月十八,许家老爷子五十岁大寿,苏鸾两兄妹要离京数日,届时李氏自会出手对付五房。只要五房倒了,长房就独木难支了,到那时,苏鸾必不会四处树敌,咱们跟她借药就要容易得多了。”
“对付五房谈何容易?这次布局已是精妙,五房不照样安然无恙?”苏玥揪着身下的被褥,有些不甘却由不得不道,“再对五房下一次手,咱们跟长房就彻底结仇了,李氏处处落了下风,为何我们不弃暗投明?难道咱们几房合力还斗不过一个李书忆么?”
“傻丫头,你忘了娘以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了么?若单是一个李书忆又有何难?难缠的是她身后的李家。你以为她做的那些腌臜事你父亲不知情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你父亲在朝中的势力单薄,一路走来又多受李家的扶持,以后的升迁也得仰李家的提携,所以才对李氏多有包容,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李家在,李书忆就会在,只要她在,你的终身大事就拽在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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