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子为飞鱼,让一切随风 > 第二十一章 未富贵,却归乡
    公安局的一个叫叶尔肯的中年警员负责把我送回老家,途经西安,逛了大雁塔,大唐芙蓉园,兵马俑,骊山。看了那个左右中华大地日后格局的西安事变遗址,那墙上的弹孔还在,用玻璃保护了起来,叶尔肯大哥给她老婆买了一副镯子,我也买了一副。

    到了老家,我们去了公安局移交我的档案,我看到了父亲,三年了,父亲突然的,就老了,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衣,那一刻我心有点软了,父亲问我怎么样过来的,我没有回答。我在内心告诉自己我恨他,他是我的仇人,他酗酒打人赌博,我童年的所有遭遇都是拜他所赐。叶尔肯在公安局做了一下交接,就要坐车回去了,父亲非常热情的要留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父亲一反常态的问我吃什么,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我还是没有理他,期间父亲一直不停的在给我夹菜,我没有表现的太排斥,他夹菜我就吃。。吃过饭以后,叶尔肯要坐车往回走了,我也要跟着走,我不想呆在这。

    这里会勾起我童年那痛苦的回忆,之前说好了的,不富贵,不还乡。

    父亲抓住我的胳膊说回来了就住两天吧。我喊着让他把手放开,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叶尔肯也劝我。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说我不懂事。我用沙哑的声音哭喊着“你是谁啊,我用你管么?有你这么当爸的么?你有管过我?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算是干什么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是因为多少钱辍学的,你一个晚上能输多少?嗯?我上学买个本子多少钱?。”

    父亲也喊着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爹。我甩开父亲的手,往车站走。姐夫开着车来了,领着他的朋友,两个人把我押到了车上到了家,看见那个房子,就会勾起我还不如狗的回忆。下车我就往回走,我真的不想回来。

    我的后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变了,变得比以前苍老了很多,她说:“回来了,就进屋呗!菜都买好了,就等着你回来晚上吃呢。”

    姐姐也在,姐姐看着我红了眼睛。多年的仇恨,在那一刻,突然的就有些不知所从。我想抱一下姐姐,却又感觉如此陌生,我笑着说,别哭了,你看我都比你高了。

    姐姐哭着说你咋才回来呢,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你知不知道家里这帮人多担心你啊。我没有说话,因为最后一句话我不赞同。也许我这个累赘只有,只有在外面让人弄死的情况下,父母才会千里迢迢的奔赴现场,为死后的赔偿问题闹的不可开交。通过在大西北牢狱里的这半年,我也学会了沉默,莫言嘛,有些事也没必要较真了,我也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

    父亲没有变,还是每天喝酒打牌,只是由每天喝的量变小了,打牌也只是隔着三五天去麻将馆一次,我在县里找了一个工作,报了个吉他班,开始了我新的生活。

    回到林甸一个星期左右,我开始找我的发小,去过他们家以前住地方,都不在。我也去了孙雪家,孙雪家的房子卖了,我进屋看见一个女的正在哄孩子。我有点懵问:“孙雪在家吗?”女人说你是说原房主吧!搬走了,去年就把房子卖给我们家了,刚才走到孙雪家门口的时候,心里别说有多激动了,听她说完,无法描述当时心里的失落。我往胡同后面走,走到那棵杨树下,杨树很高,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还在,听孙雪爷爷说他小时候,这颗杨树就在。我坐在杨树下,想着曾经的日子,我们曾在这颗杨树下面踢球,烤玉米,树上全都是叽叽喳喳的麻雀,夏天树下很凉爽,我想着小时候孙雪出了车祸,我去她家看她,想到那年一起去技校我在墙下接她,想到一起在技校楼上扔飞刀树的叶子,想到那时候的那片田野。

    东北的天还是那么冷,我紧了紧衣服。

    我又去了邱怡家的那栋楼,看了几眼就走了,走到了王毛家,门锁着,我在墙上写了我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王毛给我打了过来,约了在四中门口见面,我在四中门口站着,看着来往的学生,不知怎么,有点紧张,我正看着四中院里看能不能看见个熟人,屁股上传来疼痛的感觉,直觉告诉我,我让人给踹了。

    我回头一看是王毛,比以前高了很多,不再有那两条过河的鼻涕,穿着皮夹克,大冬天还戴个墨镜。我朝着他胸口打了一拳笑骂道:“煞笔牛比了是不,敢踢大哥了。是不是一会儿还得拿尿呲大哥啊?”

    王远泽笑了笑问:“现在干啥呢?这几年在哪混呢?”我答:“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我俩走到火锅店,点了点东西我问王远泽:“喝啤的还是白的”

    王毛说:“啤酒吧”!

    我:“今天不一样,咱俩整瓶白的,不醉不归。”

    我俩一个劲的往火锅里添菜,却都没动几口,我不说话,他也不说

    我一边把一盘金针菇填进火锅一边问:“林志宇去哪里了?他家没人啊!”

    王毛:“那个犊子啊,两年前就搬走了,走的时候也没留个电话,听说去吉林了。”

    我又问:“孙雪呢?她家也搬走了,我去她家了,她家人都不在!”

    王毛:“嘿嘿,你别想了,人家有对象了,都处两年了。”

    我狡辩着:“想什么呢?我又没说我喜欢她,再说咱现在这样也没有谈恋爱的资本,而且打听女生就是喜欢人家么?什么逻辑?”

    王远泽往碗里捞了点羊肉说:“你继续吹牛比,狡辩,继续,但是哈,你要把那个咱,改成你自己,本帅哥现在可是很招风的,别的不说,就这两年,我处了多少个,就说以前那个四中校花李博,我们俩还好过呢。”

    我一脸恶心的说:“你可拉基吧倒吧,可别在那吹你那牛比了,吃饭呢,恶心。恶心至极,令人发指。”说到令人发指我还刻意拿着筷子指着他的脑袋。

    王远泽呵呵笑了笑,没有继续接话。我端着酒杯和王远泽说:“来,碰一个,是爷们干了啊。”和王毛碰了一下杯不等王远泽回话,我仰着头一口把一杯白酒闷了。王远泽看了看我也没说什么,也干了。

    52度的牛栏山,酒喝的太猛,这一口喝了一杯的白酒,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嗓子像要冒火,想着王毛也不会好受,拿着筷子指了指火锅示意他吃两口压一压。

    我和王毛开始提小时候的事,王毛咱们以前一起在地里偷苞米,捉蝈蝈,有次偷瓜让来大棚除草的老头看见了,追着咱俩打,你的鞋都跑飞了”

    我笑着继续说:“还有次四个人一起翻墙去技校偷沙果吃,看大门的老头拿着木棍要打我们,我们翻墙往出跑,你裤子挂在栏杆上往下一跳整个裤衩都撕开了,你光着腚回家的忘了?”

    然后我接着说:“还有次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咱俩去厕所看厕所里被教导处没收的水枪都扔厕所里了,然后你跳里头去捡,差点没淹死。要不是最后我拉着你,你特么现在还在厕所里泡着呢。”,

    王毛:“我草,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跳让我下去。”

    我:“哈哈。”

    我继续道:“还有啊你上小学就色,一年级就老往女厕所跑,二年级扒女生裙子,三年级因为刘卉还跟林禾打起来了。”王毛:“擦,我那时候知道啥啊,纯属小屁孩儿扯淡的。”

    我又提到了孙雪,林禾,冯唐,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如今,叫这些名字的人都不在这里,就剩下了我们俩。

    说着说着,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默

    我道:‘别说了,话都在酒里呢,接着喝,今天要是喝不趴下,咱俩都不能走。”

    喝着喝着,一瓶52度二锅头很快见了底,俩人也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哭的,一个哭了,两个人就都哭了,啥也没说,就是哭。

    两个大老爷们像个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哭。

    结账的时候,俩人因为谁买单的事还打了起来,刚喝完酒,身上的那股虎劲儿上来了,最后老板调解说:“都别争了,一人一半得了。”

    我:“那不行,我是大哥,请兄弟吃饭,这钱得我掏。”

    王毛:“你,你是个,好,好使啊?”(舌头都喝硬了)

    俩人走出饭店,不知怎么的竟然勾肩搭背的唱起了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王毛现在还是一个理发学徒,而我也是一个失败后灰头土脸回来的人,曾经的豪言壮语都成了笑话,生怕别人提起。我们都没有出人头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嘶声的唱着,哭着,却也笑着。我们从小光着屁股长大,从嘴边沾满蜜糖到挂满酒渍,摸鱼偷瓜游遍乡间热闹,时光荏苒,城市喧嚣,浅尝岁月孤独,终有一次,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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