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画骨师 > 第三十八章 真相
    萧遥没有回画古楼,而是直接去的大理寺。陆鸣也跟着回去,有些茫然:“这个案子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如果皇上想让它结束,它就结束了。”萧遥有些泄气,心里很不舒坦。诚然太子妃跟张琼华的死脱不了干系,但是,却解不开徐乔的死亡之谜。

    陆鸣也心有惶惶然,一点没有因为自己找到案件的突破口而高兴。

    秦翊踏进门槛,提醒道:“明日早朝,皇上一定会当着满朝文武定下太子妃的罪名,如果你还想查,就只剩下一晚时间。”

    行至萧遥跟前,秦翊停步,定定看着自己的阿妹,眼神温和却又坚定:“如果你能查出来,我就有方法将真相昭告天下!”

    萧遥深吸了一口气,李时依然在王府禁足,在宣告太子妃罪行前,依然不得参与任何事。其实,这也是皇帝想防他们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有所顾忌吧。

    阿兄这般说,只是不想她因为这个案子不明不白耿耿于怀,然而阿兄冒的风险却不知道有多大。

    “只剩一晚而已,怕是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萧遥如是说,她不想阿兄因为她的顽固被卷进不好的事情中。

    秦翊看出了她的担忧,此刻在大理寺有外人在,他不好表现得太过亲密,只得点点头:“凡事尽力就好。”

    萧遥将自己关在房里,枯坐良久,试图捋清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半晌,提笔,将太子妃以及太子两名侧妃的模样画出来。直觉告诉她,这三个女人身上有文章。

    依循着记忆,画出这三张画时,她依然能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一下联系不起来,无意间,她看到了几案上放着的徐乔生前留下的七宝匣,萧遥打开盒子,拿出崔臻的画像,只是一眼,冷汗扑簌簌地沿着背脊滑下。

    正当此时,小吏来秉,平康坊乞丐陈小枸求见。萧遥迅速收好画像,没让人将陈小枸请进来,而是亲自出门,走出皇城,这才问:“查到了?”

    陈小枸看她一脸黑,反问:“莫非先生已经猜到是谁了?”

    萧遥没心情跟他胡诌,翻了个白眼,陈小枸只好说道:“我找到一名刺青师傅,他记得在四年前为一名男子刺过这个图案,在右肩上。只是那名男子蒙着而来,着布衣,他也没见到他的容貌。”

    萧遥只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湿透了,全身力气泄了一大半,无力地冲陈小枸摆摆手:“你且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陈小枸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吹着口哨离开了。

    萧遥坐在皇城墙根下,看着夕阳西斜,有公子哥乘着坊门未关往平康坊寻乐去,也有旅人挑着货物进了崇仁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不会因为今天死一个人明天谁下狱断送一生而有停留,这些,最多是他们茶后饭余的谈资罢了。

    好半晌她才起身,径直往晋王府去。这边刚走没几步,那头便见晋王李致迎面过来。

    “逍遥先生,我正有事找你。”

    “真巧,我也有事。”

    李致想问太子妃的案子有什么可疑,他始终认为这个案子并不像太子妃说的那般。长孙皇后去得早,他这个最小的儿子没少受这位嫂嫂的照顾,自是不忍心看到她落到如今下场。

    “晋王,你能陪我去一下琼庐么?”这个案子,她不能再牵扯进秦家,李时也不宜再出面,而唯一能帮她的只有李致。

    李致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道:“好!”

    一个时辰后,萧遥站到樱花岩下,抬头看着如巨伞在夜幕中撑开的樱花树,心中那股惊艳依然没有减损分毫。这应该就是徐乔画的那株月下樱花吧。在月夜里,这树樱花竟真如画中一般光彩夺目。

    “你看这个做什么?”李致手里提着一把花锄过来。

    萧遥没回答,接过花锄,走到樱花树下那片堆满樱花瓣的小小土坑前,蹲下身子,将足有一尺深的樱花瓣扫开,用花锄慢慢刨开地面。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李致不明所以,但仔细地帮她将灯笼提得近些。

    不到一刻钟,萧遥感觉土下有东西,丢开花锄,用手指扣泥土,依然小心翼翼,任凭手指被泥土擦破,也没有再用锄头。

    “你到底在干嘛?”李致也蹲下来帮着扣。

    萧遥手下蓦地一滞:“找到了。”

    这么辛苦找一样东西,原本,寻常人该是高兴或者兴奋的,但萧遥却只觉得心里发凉。李致连忙帮她将土刨开,看到的却是一具骸骨。

    “这……是谁的?”李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萧遥的手指缓缓抚过头骨,即便此刻不刻骨画像,她也知道这是谁的,这个人的容貌太过惊艳,本就是与众不同的。

    “清河崔臻。”

    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徐乔是因为什么而死,而太子妃又为什么必须要杀掉张琼华。这一切,只是为了掩盖一个秘密,一个绝对不能为世人知道的秘密,一个能够让崔臻和太子都堕入地狱的秘密。

    萧遥撩开已经破烂的衣衫,灯光下本该惨白的骨头泛着不正常的黑,胸骨处还有碎裂伤。

    “在这一刀刺下去之前,原来他已经中毒了……”

    萧遥并没有注意到,李致在听见崔臻这个名字时脸上彻底变了色。她刚想回头,突地后脖子一疼,人顿时昏了过去,只是在昏倒前,她依稀见得李致煞白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遥是被打斗声吵醒的,准确说,是被李致上下腾挪抖得她反胃给逼醒的。

    萧遥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得一名黑衣蒙面人步步紧逼,从身形看,对方还是名女子。

    “放下她!”女人的声音怒不可遏。

    李致搞不清楚来人身份,带着萧遥他也打不过,但他绝对不可能将萧遥交给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你到底是谁?”

    “放了她!我给你留条活路!”

    两人手里都握着剑,利剑在月光下寒气袭人,被人扛在肩上的萧遥很没安全感:“两位,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剑的啊!”

    她突然发声,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意识到对方怔愣之中有可乘之机,竟然同时出剑向对方袭去。两剑相持发出刺耳的铮鸣声,大概是对方力道太大,亦或是李致实在扛不动萧遥,萧遥就这样凭空被大力甩了出去,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黑衣人手持的利剑砸去。

    李致吓得冷汗直冒,却已经来不及抓住萧遥,眼睁睁地看她朝剑刃撞过去,就在萧遥可能被人劈了的时候,黑衣人生生撤了架势,李致的剑势未来得及撤,反倒横在萧遥砸过去的轨迹上,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反身抱住萧遥,用自己的背脊生生挡下这一剑,而与此同时,她飞起的一脚也将李致踢出丈余远。

    李致的脚重重砸在石头上,传来清晰的咔擦声!然而此刻的萧遥已经无心理会李致伤势如何了,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她心口莫名一疼,对上那双眼,她陡然意识到这是谁,顿时眼眶热了起来,却不敢出声。

    “别怕,我带你走!”受了伤的黑衣人反过来安抚萧遥,萧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喉头梗得难受,到嘴边的称呼却始终出不了口。

    “别走!”李致拖着一条残腿,一时爬不起来,在她们身后嘶吼:“萧遥,你想清楚了,太子妃那样牺牲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忍心让她白死?”

    萧遥身形猛地一震:“我只知道杀人偿命,太子既然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他就不能够逍遥法外!”

    “你认为崔臻是他杀的?”

    萧遥回头:“难道不是?”用毒不成还要再刺一刀,杀个人还真是辛苦呢!徐乔看到自己心上人被杀却还隐忍宁愿自己死也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只是不想挖出崔臻那不为人知的隐秘。同样她也知道,在自己知道那个来见崔臻的人是太子之后,她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而太子妃,为了让人不去追查徐乔的死,以身犯险,杀了张琼华,坐实李时克妻谣传,让谁都不能再去翻案,甚至不惜以琅琊王氏的身份揽下所有罪名。

    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们死得这般憋屈?

    李致苦笑:“当然不是!太子哥哥不会做这种事。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去死……你信我!”

    萧遥真的迟疑了,是啊,既然崔臻已经中毒,为什么太子还要现身给他一刀,这也的确不合理。如果是太子要灭口,就不会再给自己刺上那样的刺青,徒惹人嫌疑。清河崔氏,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那一刹那,萧遥所有的激愤泄了一半。

    李致见她动摇,赶紧说道:“如果现在去拆穿一切,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萧遥身体在发抖,她紧紧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才睁开,看向黑衣人,温声道:“这里我可以处理。”

    黑衣人点点头,转身欲走。

    “你的伤……”萧遥又想拉住她,黑衣人摇头,眼中有慈爱的笑意。萧遥收回手,压住心里涌上来的酸楚,默默目送她离开。

    回头,李致也像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疼得龇牙咧嘴。萧遥检查了一下他的腿,不是脱臼,而是直接断了,她有些心疼,却还是忍不住道了句活该。

    理亏的李致能说什么,见萧遥将他扶起,往肩上扛,一下惊了:“你做什么?”

    “我背你回去。难道让你瘫在这里?”

    李致脸红,任萧遥将手拉至她胸前,勉强用一条还能动的腿撑住自身的大半重量,任她拖着自己回去。

    即便如此,萧遥也感觉自己肩头重量有点无法负荷。旭日慢慢从东方爬上来,刺得萧遥眼疼,她愣愣地看着阳光普照下的长安城。

    “怎么了?累了就歇会儿。”李致有些不好意思。

    萧遥遥望长安,轻声道:“我只希望我今日的选择是对的。”

    李致也看向长安城,这世上又哪里有那么分明的是非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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