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遥半天没缓过神来。
季斐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五枚十两重的金铤,看来,这是真的。春风得意楼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拿着金铤垫了垫,萧遥终于找回一点真实感。
“沈宛的事,你知道多少?”这骸骨是你放出来,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季斐这次倒是很配合:“我只知道她是被人勒死在樱花树下,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信了你才有鬼呢,萧遥直接送他一个白眼。
季斐十分无辜:“我只能肯定沈宛的事与另两位模仿她被烧死的端王妃是两个不同的局。”
这还用说?萧遥鄙视他。
季斐淡定得很:“但她与秦霜的案子却很可能是同一个局。”
萧遥猛地一震。
“她俩的骸骨你都见过,可有相似之处?”
若真要说相似,那就是阿姊和沈宛坟墓里的骸骨太碎。萧遥曾经比对过一个人烧到何种程度烧多长时间,骨头会碎裂成什么样子,这两个人的碎裂程度与她们被火烧的力度是不匹配的。
“沈宛”的骨头是因为骨头本身里面沉淀了太多可燃物质,阿姊的虽然没有用火验过,但十有八九也是如此。
季斐说得没错,阿姊与沈宛的死是同一个局,李代桃僵。真的沈宛被杀,也许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阿姊,也许,真的还活着。
得出这个结论,萧遥萎靡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兴奋起来,压在心口多日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卸下:“我知道了,谢谢。”
季斐笑眯眯地道:“不用客气,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通过画古楼接的活儿,画古楼要收一半的酬金,所以……”
萧遥眼巴巴地看着季斐从匣子里拿走三枚金铤,将其中一枚剪断还给她一半,还厚颜无耻地叮嘱道:“别搞砸了,这金子我可没打算还回去。”
萧遥嘴角抽搐,所以,这个混蛋就是冲着她这二十五金来的!
这种委屈萧遥能白受?
回头,萧遥便将一幅女人画像带到季斐的天香阁。天香阁的仆人看见她就异常戒备,季唐赶过来的时,她手中的画像已经不见了,而房里哪儿也找不到。那位干了缺德事儿的主儿拍拍手潇洒走人,这下这位忠仆头大了,那可是女人的画像,若是被他家主子知道,这得膈应成什么样儿?
“她都走过哪里?”季唐快疯了,其他人面露惶恐之色,干巴巴回道:“逍遥先生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一圈?
季唐脸色泛白。前儿个,萧遥在这边睡了一觉,天香阁里里外外所有物什都换了一遍,连门漆都被重新刷过,这转头萧遥又来溜达一圈,还藏了一张女人画像,他敢保证,这次连地皮都能掀起一层。
就在季唐带着仆从焦头烂额找画像时,罪魁祸首已经带着自己的彩墨丹青大摇大摆地进了春风得意楼。
现在时辰尚早,歌舞伎们都在编排歌舞,所过之处没一个客人。出来迎她的管事就是昨日带他们去见公子无羁的那位,乍然见得是她,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原来郎君就是逍遥先生,失敬失敬!”
管事将人引进厅堂,不到一盏茶功夫,公子无羁过来。萧遥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对方胸部,又忍不住瞧瞧自己,同样平坦,只是自己更单薄一点,李时凭什么否认她是女人?
公子无羁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桃花扇摇了摇,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萧遥捻着茶盏笑看她:“看到我来,你一点不意外?”
公子无羁笑:“昨日见先生,便觉先生不像公门中人,稍一打听便知道身份了。”
稍一打听?
没记错的话,她以逍遥先生身份出现的场合并不多,知道的人除了大理寺、将军府,就是那日朝堂上见过的那些大臣,而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岂是被人随便打听用的?
知道她身份,还特地请她,看来又是有备而来。
萧遥发现这个公子无羁跟季斐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做任何无耻的事,都没半点羞愧,坦然得教人咬牙切齿。
公子无羁看萧遥茶盏空了,又亲自给她倒上一盏,这才表明请她来的目的。
原来是花倾要出嫁,春风得意楼得另选花魁。参加选试的娘子都需要一幅画像,以供客人甄选。
萧遥:“昨日宇文大将军不是拒婚么?那花倾娘子嫁给谁?”
“他拒不了!”公子无羁抿了一口茶,一点不担心这个结果。
萧遥眯了眯眼,突然想起一事,遂问:“昨日我瞧得花倾娘子真颜,跟你有几分相似。”若两人换上相同衣服发饰,再统一妆容,说不定都没几个能分辨得出来。
公子无羁眯眼笑:“许是先生看岔了眼。”
这都能睁眼说瞎话的,高,实在是高!比季斐无耻多了!
公子无羁摇摇桃花扇,继续说道:“此番参选花魁的有八位娘子,大概会麻烦些,先生愿意的话可以住在这里。”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公子无羁合扇,神色泰然自若:“先生说笑了。春风得意楼不是什么猎物,先生如此温文尔雅也不会是什么狼狐。你可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贵宾。”
美人都如此热情了,岂有拒绝之理?
“好,那我且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再住过来。”
“不急不急,先生既然来了,就先看看这边的环境,挑选一个你中意的住处。”
公子无羁亲自带着萧遥四处参观,路过花园时,无意听见东面的琴声,这手法韵律与琴湘当日弹奏的一般无二。
公子无羁只是看了萧遥一眼,便转向东边,这里自然也有空置的房间,最近的一间与琴湘居住的地方不过隔了一片小竹林。
萧遥看看竹林里清雅竹屋,道:“我住这里可好?”
公子无羁笑:“当然可以。”
画古楼。
季斐听说萧遥去他房里走了一遭,头都没抬一下:“把天香阁的东西换了便是。”他就知道这个混蛋不省心,但二十五金足够他换上数十次天香阁的东西了。
季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继续抹冷汗,季斐抬头,蹙眉:“还有事?”
季唐弱弱回禀:“她还藏了一幅女人画卷。我们所有地方都翻遍了,却没找到。”
有那么一刹那,季斐觉得天香阁不能要了。可如果他认怂搬出天香阁,以后萧遥效仿这种做法,他还能不停搬家不成?更何况,如此这般岂不会助长她的气焰?
季斐回天香阁亲自找画像,季唐将他们找过的地方都跟他讲了一遍,季斐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既然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你们没人亲眼瞧见她放画像?”
季唐又抹汗:“明明有人跟着就是没瞧得。”
季斐反而淡定了:“你们定是被她给耍了。”也许,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放什么画像,而是离开的时候将画像藏在袖笼里。只要找不到,他就一直会惦记着。可天香阁就这么点大的地方,与其让他难受一时找到画像,不如不放画像,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越是找不到,越教人抓心挠肝,这才像那只小狐狸的作风。
听了季斐的推测,季唐肃然起敬,果然,还是他们家主子最聪明。
小狐狸想叫他难受是吧,季斐就偏要怡然自得,甚至享受了比往日更长的午睡时间,起身时,神清气爽,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就在此时,他看到被子缝合边缘脱了线。顿时,季斐汗毛倒竖,从床上跳下来,满眼惊恐地看着那条盖了一个时辰的薄被:“来人!把这条被子给我拆了!”
侍从立刻进来拆被子,果不其然,从里面拆出一张完整的女人等身画像。画中,那只小狐狸身着女装,梳了当下流行的发髻,平坦的胸部饱满凸起,呼之欲出,婀娜身段足够叫男人喷血,一双水眸正透过画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上书:美人,可要奴家以身相许?
方才就是这样一张画只隔了薄薄一层被单,正面压了他一个时辰!季斐感觉自己这幅皮囊都不能要了!
季斐气得瑟瑟发抖,拳头捏得咕咕作响:“将这个东西拖出去砍了!”
季唐也在此时赶过来,看到那张等身画像,冷汗扑簌簌地掉,这个不靠谱的逍遥先生竟然用自己的画像把他家主子给睡了,睡了,啧啧……
季唐小心翼翼将那幅等身画像收起来,不让画像沾染到季斐一根毫毛,收好站定,不是很确定地问:“砍了?”
画像又不是人,还能砍头不成?
季斐也是气糊涂了,脸色转换数下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下面的人更是个个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出。
就在此时,外面小厮来报:端王驾到。
李时?
季斐突然冷笑出声,磨了磨后槽牙:“把这幅画像拿前厅去,我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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