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画骨师 > 第六十二章 神谕
    画古楼再出画本,长安百姓闻声而来,结果看到这么一个无头无尾还没名号的画本,百姓们阴郁了——这到底是哪个败家子在向他们炫富?看我们普通百姓用不起你那雕花凭几波斯地毯是不?

    前来购买画本的勋贵子弟,看得这画本也很迷:莫不是季斐这个混蛋财迷心窍,想借着逍遥先生这股东风大捞一笔?可这画本忒不走心了,这是要毁了逍遥先生的名号啊!

    见得真没人出钱买,季斐传话过来:免费送!

    外面看画本的百姓还特实诚:这东西就算送给我们能作甚?

    季唐一张半老的脸都要笑瘫了:“我们书坊的纸张甚是柔软,怎么也比你们的厕筹好用!”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没收藏价值,但代替厕筹擦擦屁股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千本画本终于“抢购”一空,站在队前的大理寺少卿陆鸣顺手拿了两本,这才去见萧遥,给她带去一个消息:秦翊将随吐蕃使团一同入京,带可可西公主和亲。

    萧遥吓得手里馒头都掉了:“和亲?跟谁?”

    陆鸣故作唏嘘状:“还能有谁?”说完,起身而去,留给萧遥一个高冷的背影——他也不想这样啊,但端王的旨意,也不能随便违逆不是?只是不知道端王叫他来画古楼说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日,李时回府,便听得下人禀报:逍遥先生奉旨来府上做劳役,此刻正在打扫他的寝殿。

    李时淡漠点头,但脚下的步伐却不禁快了两分。行至寝殿,果然看见萧遥那个小身板拿着抹布在擦几案。

    李时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进去,听得声响,萧遥回头,晾出两颗小门牙:“阿时,你回来了。”

    阿时?这称呼……怎么听着都像是自家娘子在跟自己打招呼?李时方端好的架子一泻千里。

    “这株白玉兰真好看!”萧遥已经迎上来,要替李时洗漱更衣。李时鼻头有点热,身子有点僵,避开她的小爪子,嫌弃道:“换身衣服,随我去晋王府。”

    咦?这是头一天就要带她出门见家人啊。萧遥赶紧去换衣服,脚踏出门槛时又回头问:“男装还是女装?”

    李时噎气:“男装!”

    萧遥撇撇嘴,但还是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提了礼物跟李时去晋王府。李时随手接过她手里大包小包,问她:“提这些作甚?”

    萧遥羞涩道:“晋王受伤我都没空去瞧上一眼,这头一回上门,自然得备得丰厚点。”

    李时心情有些诡异,这感觉就像他跟萧遥才是一家人。

    两人“携手”走进晋王府,迎出来的瘸腿晋王李致看得傻眼。

    避开那些虚礼,李时问:“虎将军可到了?”

    “虎将军跟萧将军在藕香榭。”

    李时将礼物交给下人,率先往藕香榭走。李致故意落后两步,拉住萧遥,小声道:“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因为你断腿的人了?还是担心我告诉别人打断我腿的可能是镇国公夫人?”

    萧遥秦家二姑娘的身份一曝光,他稍微长个脑子就能推测出那日来救萧遥,一个不小心踢断他腿的人是谁。

    萧遥讪笑:“你想多了。断腿那只是个意外,我送你这么多礼物是来向你贺喜的。”

    “什么喜?”

    “吐蕃公主要来和亲,我看你年纪老大不小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一能为李氏皇族开枝散叶,二能稳定两国邦交,福泽万民,可喜可贺啊!”

    李致一口气卡在喉咙上,差点怄出一口血来:“你是担心那吐蕃公主找我三哥和亲吧!”

    萧遥不乐意了:“你这人竟如此小心眼儿?”

    李时回头,看两人脸红脖子粗的,遂问:“怎么了?”

    李致想告状,萧遥一把掐住他虎口,笑眯眯地对李时道:“没什么,看我们送这么多东西,晋王不好意思了!”

    李致:现在掐死这个小东西还来得及吗?

    李时非常大度:“自家人,应该的。”随手拎过萧遥,掏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擦了擦她捏过李致虎口的爪子。

    李致:……

    萧君如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眸色微沉,撇开头去,不看萧遥,而是冲李致道:“家中还有些事,先行告辞,他日再来叨扰晋王。”

    说罢,还冲李时揖了揖,转身离去,完全当萧遥是透明人。

    李致摸摸下巴:“我还想着她能跟虎将军多攀谈攀谈,说不定就谈出感情来呢。”

    萧遥这才知道李致这是在给两人做媒。虎敬棠三十好几,当年可是李乾身边一起打天下的人,因为年纪小,一直颇受李乾和秦坚这些人的照顾。如今他在陇右道供职,难得回次长安,李乾想将他的婚事儿给一块儿办了,便将此事交给了瘸了腿儿闲得发霉的李致。

    李致也是精心挑选了很多名门闺秀,但人家就看不上眼,说这样的小娘子没法跟他这个粗人为伍,经李时提醒,他才想到萧君如。结果,这下可好,萧遥一来,就把萧君如给吓跑了。

    “萧将军好美男,你想撮合她跟虎敬棠,难怪她会负气离开。”虎敬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张脸长得有损身心健康,别说萧君如了,连她这般不好色的都没法正眼多瞧他一眼。

    李时李致尽皆横眼:这个混蛋怎么如此没自知之明?萧君如纯粹是不待见她才走的啊!

    但显然这话没法跟萧遥说,万一她再问个为什么,岂不是更心梗?

    三人一起进了藕香榭,与虎敬棠相互见礼,各自坐定。萧遥摸摸旁边用来靠身体的凭几,一摸便没停手。李致瞧得,说道:“这是我刚请匠人打造的睡莲凭几,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个。这制式,坐榻上也好用的。你画画累了,正好可以靠一靠。”

    萧遥讪笑:“多谢晋王美意,我只是瞧得这个眼熟罢了。”

    “眼熟?”李致不乐意了,“你可别把我这个跟其他人的比,虽然雕刻睡莲的凭几也有,但我这睡莲可是长了莲蓬的,你瞧仔细了。”

    萧遥这回才瞧明白,那花蕊之中还真隐隐透出莲蓬的痕迹,之前她只看了制式,并没有太在意凭几上的图案,再一打量,更觉眼熟。

    “你别理他,他就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动心思。”李时插了一句嘴。那头侍婢也为他们端上酒菜,食案上来那一刻,萧遥怔愣:没这么邪门吧?连食案也这般像。

    人既到齐,李致招来歌舞伎,得意说道:“这是我新买的歌舞伎,舞衣可都是国色天香的,你们瞧瞧如何?”

    看到鱼贯而入的歌舞伎,萧遥顿时脸色煞白,蹭地站起来,撞翻了面前食案,所有人都看过来:“李时,你看过《神谕》画本吧?”

    李时蹙眉:“你说的是今日那个无名氏让画古楼售卖的那本?”

    “正是。画本中的情形,跟此刻我们所处别无二致。”萧遥将画本上每幅图都描述给他们听。

    李时蹙眉,李致震惊,只有虎敬棠不以为然:“以得这意思,岂不是在座的会被烧死一个?这里无明火,哪里能烧着人?何况,此处四面环水,就算真的谁身上着火,只要往这水中一跳,再大的火也熄灭了。”

    作为见识过萧遥那些手段的人,李致认真说道:“虎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动声色烧死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

    虎敬棠摆摆手:“晋王别被那些哗众取宠的宵小之辈蛊惑了。今日难得一聚,别因为这些无谓之人扫了兴致。”

    萧遥看李时,她怎么觉得虎敬棠说的无谓之人也包括她呢?

    尽管如此,李致还是吩咐左右,不许在附近点灯。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再过两刻钟也到晋王府上灯之时。为备不时之需,他甚至命人取了水放在水榭中。

    虎敬棠很是不以为然道:“我还真想看看谁有这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将这火点着的!”

    话毕,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谁都没瞧见一滴酒水落在他袖口上,酒杯放下那一刹那,袖口蓦地燃起了星星之火,众人神色大变。虎敬棠微微蹙眉,脸色尴尬起来,本是随便拍几下就能灭的小火苗,谁知道越拍火势反而越大,直燎到衣襟。侍候的仆人慌了手脚,立刻有人拿了水瓢舀水来灭。虎敬棠哪有这心情一点点灭火,直接操起盛水的木桶从头浇下……

    “住手!”

    萧遥和李时同时出声阻止,却为时已晚。

    那一桶水是灭了火,但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白烟,冒着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瞬间充塞整个水榭。热气逼得所有人退避三舍,刺鼻的气味更是熏得人无法呼吸。萧遥几乎嗅到了人肉汤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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